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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只想当捕快 纪时溪 ...

  •   纪时溪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她不过是想在休沐日,去城郊打头野猪,给衙门食堂加点荤腥,顺便在回程路上绕到东街,请胭脂铺新来的小公子喝杯茶。谁知野猪獠牙都抵到面前了,她一个潇洒的鹞子翻身刚避开,嘴里那句“小公子等我!”还没喊完,后颈就挨了一记闷棍。
      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跟小公子约的未时三刻,要迟到了。
      再醒来时,纪时溪发现自己被捆成了粽子,嘴倒是没塞——想必绑匪也嫌她聒噪。她横在一辆飞驰的马车里,车厢颠簸得她发髻散了大半,那支攒了三个月俸禄买的鎏金簪子不知掉哪儿去了。
      “我的簪子!”她脱口而出。
      “闭嘴。”
      冷冷的女声从对面传来。
      纪时溪一抬头,愣了。
      绑她的是个女子。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身打扮却古怪得紧——外罩件月白古制长衫,里头却是件黑底绣红纹的劲装,下头配着条灰布裤子,。墨绿色长发披在肩上,几缕碎发扫在颊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看人时像凝了层薄冰,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看什么?”女子皱眉。
      “看你好看。”纪时溪实话实说,还咧嘴笑了笑,“姐姐,绑人前也不打个招呼?我这身衣裳是昨日新浆洗的,沾了灰多可惜。”
      宋乾歌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再多说一句,把你嘴缝上。”她别开眼,抱臂假寐。
      纪时溪果然闭了嘴。她歪着头,明目张胆地打量对方,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到腰间佩剑的剑穗——墨绿流苏,坠了颗小小的黑玉,成色极好。
      是头肥羊。纪时溪心里盘算,等脱了身,得想法子把这剑穗顺走,抵她那支簪子。
      马车忽然急停。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隐约有人喊:“……拦住那车!”“官府查案!”
      纪时溪眼睛一亮——是衙门弟兄们!定是她久久不归,老陈派人来寻了!
      她当即扯开嗓子:“救命啊——!!绑架啦——!!城南衙门捕快纪时溪在此——!!!歹人是个穿白衣裳的绿毛丫头——!!!!”
      宋乾歌倏然睁眼,眸光如刀。
      纪时溪喊得更起劲了,还配上解说:“这歹人功夫不弱,使的像是北边路子!诸位弟兄结三才阵,攻她下盘!哎对了张老三你往左边点!王麻子你刀拿稳咯——!”
      她喊得声情并茂,外头却忽然静了。
      紧接着,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一道颀长人影立在车外,玄色紫袍在风里微微翻卷,腰间玉带坠着枚小巧的银铃。往上看,是张极为清俊的脸,肤色白皙,眉目如画,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凝着三分不耐烦,七分嫌弃。
      最惹眼的是那头淡紫色的长发,用根素银簪松松绾着,额前碎发下,隐约露出腕上一截红绳——绳上串着几颗彩珠,瞧着竟有几分姑娘家饰物的俏皮。
      纪时溪的欢呼卡在喉咙里。
      “大、大人?”她眨巴着眼,“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本地知县,顾景忧。
      顾景忧没理她,只扫了眼车厢内,目光落在宋乾歌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人呢?”他问,声音清清冷冷的。
      “车里。”宋乾歌答,语气竟难得缓和了些。
      顾景忧这才又看向纪时溪,上下打量她那一身狼狈,从散乱的头发看到沾了泥的衣摆,最后定格在她脸上,缓缓启唇:
      “纪时溪。”
      “属下在!”
      “你今日,是不是该在衙门当值?”
      “是、是……但属下休沐……”
      “休沐?”顾景忧打断她,眉梢微扬,“城南刘寡妇家的鸡少了三只,西街王掌柜的匾额被人涂了王八,东市菜摊为半斤烂菜叶子打作一团——这些案子,卷宗都堆在你值房的桌上。”
      他每说一桩,就往前一步,说到最后,人已到了车厢前,微微俯身,那张俊脸凑到纪时溪眼前,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而你,”他慢条斯理地说,“却在这儿,跟个绿毛丫头,玩绑匪游戏?”
      纪时溪:“……大人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顾景忧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解释你如何英勇搏斗,却被个姑娘家一棍子敲晕,捆成这样,还弄丢了衙门发的制式佩刀——哦,本官瞧见了,在那边草丛里,刀鞘上还沾着野猪粪。”
      纪时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顾景忧这才转向宋乾歌,语气淡了些:“人我带走了。你要的东西,三日后,老地方。”
      宋乾歌颔首,没多话。
      纪时溪眼睁睁看着顾景忧伸手过来,拎着她后领子,像拎鸡崽似的把她从车里拖出来,往地上一丢。
      “自己走,还是本官让人抬你回去?”他垂着眼皮看她。
      “走、走……”纪时溪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绳子捆得结实,扑腾两下又坐回地上。
      顾景忧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十成十的嫌弃。他弯腰,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绳子应声而断。
      “多谢大人!”纪时溪忙不迭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马车。
      宋乾歌还坐在车里,正看着他们。见纪时溪看过来,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纪时溪后颈发凉。
      “大人,”她压低声音,拽了拽顾景忧的袖子,“那丫头不对劲,她绑我肯定有阴谋!咱们不如……”
      “不如什么?”顾景忧抽回袖子,睨她一眼,“把你送回去,让她接着绑?”
      “不是!我是说拿下她,严刑拷问……”
      “然后呢?”顾景忧打断她,转身往官道上停着的马车走,“问出她是北境宋家的嫡女,问出她爹是镇守雁门关的宋大将军,问出她绑你是奉了密旨——接着呢?你是能打过她,还是能打过她爹?”
      纪时溪僵在原地。
      宋家?镇北将军?密旨?
      她缓缓扭头,看向那辆远去的马车,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愣着做什么?”顾景忧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烦,“要么上来,要么自己走回去——记得酉时前把今日的卷宗整完,否则扣你半月俸禄。”
      纪时溪一个激灵,连滚爬爬追上去。
      马车驶动,她扒着车窗,看着外头飞速倒退的景色,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大人,您跟那绿毛……宋姑娘,是一伙的?”
      顾景忧正闭目养神,闻言眼都没睁:“不然呢?真等你那帮弟兄结三才阵攻她下盘?”
      “您早知道她要绑我?”
      “嗯。”
      “为什么绑我?”
      顾景忧终于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眸光流转,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因为你,”他慢悠悠地说,“是这十里八乡,最不长进、最不靠谱、最会惹是生非的捕快。”
      纪时溪:“……这也算理由?”
      “算。”顾景忧又闭上眼,“绑你,动静最小,麻烦最少。绑个能干的,衙门还得找人顶差。绑你——”他顿了顿,补了句,“说不定还能提升三班衙役的整体办事效率。”
      纪时溪气得想跳车。
      但她没跳。她只是扭过头,盯着窗外,恶狠狠地想:等着,等回了衙门,她就去翻卷宗,翻宋家的底,翻顾景忧的底,翻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还有她那支鎏金簪子——必须让顾景忧赔!
      马车驶入城门,穿过闹市,最终停在县衙后门。
      纪时溪跳下车,脚刚沾地,就听见顾景忧的声音从车里飘出来:
      “对了。”
      她回头。
      顾景忧撩开车帘,手腕搭在窗沿上,那截红绳手链在夕阳下晃了晃。
      “你那支簪子,”他说,“宋乾歌捡着了,说是抵作惊吓费。”
      纪时溪:“……?”
      “本官替你应了。”他弯唇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恶劣,“毕竟,你吓着人家姑娘了。”
      车帘放下,马车辘辘驶入院内。
      纪时溪站在暮色里,捏紧了拳头。
      她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这狗官,跟那绿毛丫头,绝对是一伙的!
      而且,是专门来克她的那一种!
      远处,宋乾歌站在城楼角楼上,望着县衙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支鎏金簪子。
      簪头雕着朵小小的海棠,工艺粗糙,成色也寻常,一看就是市井铺子里最便宜的那种。
      她看了片刻,忽然收拢手指,将簪子攥进掌心。
      “纪时溪……”
      她低声念了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身后,黑衣侍从无声现身,单膝跪地:“小姐,将军传信,问进展。”
      “告诉他,”宋乾歌转身,墨绿长发在风里扬起,“鱼已入网。”
      “是。”侍从迟疑了下,“那顾大人那边……”
      宋乾歌脚步微顿。
      夕阳将她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青砖地上。她垂眼,看向掌心,簪子的棱角硌着皮肤,微微的疼。
      “他?”她轻声道,语气辨不出情绪。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话音落,人已掠下角楼,几个起落,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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