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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到底是谁 那大汉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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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残废丫头的剑法,和阔剑门的剑法一模一样,但每一招都比阔剑门的精妙得多。就好像……就好像阔剑门的剑法是一个小孩子涂鸦,而她的剑法是书法大师的作品。形似,但神韵天差地别。
“你……你到底是谁?”那大汉的声音在发颤,“你从哪里偷学了我们阔剑门的剑法?”
声声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那个标志性的弧度。
“偷学?”她说,“我没有偷学。我只是看了你们练了一遍而已。”
那大汉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想说“不可能”,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亲眼看到了——这个残废丫头确实只是看了一遍,就把阔剑剑法使了出来,而且使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你回去吧。”声声忽然把宽刃剑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回去告诉你们门主,就说有个路过的,想借你们的路走一走,问他同不同意。”
那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但对上声声那双平静的、瞳孔深处闪着寒光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带着那八个弟子灰溜溜地跑了。
声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她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粮,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她一边嚼一边想事情——刚才那几招阔剑剑法,她觉得自己用得还不够好。那个横扫式的发力点不对,如果手腕再转一个角度,剑刃的杀伤力能提高至少三成。那个突刺式的步法也有问题,左脚迈得太大了,导致重心前倾,收剑的时候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迟滞,这个迟滞在高手对决中足以致命。
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把那几招重新演练了一遍,修正了每一个她觉得有问题的地方。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套阔剑剑法在她脑子里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骨架还是那个骨架,但血肉已经被她彻底换过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山门。
说是山门,其实就是两棵大松树中间横了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阔剑门”。字写得倒是挺有气势,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蛮横的劲头,和阔剑剑法的气质如出一辙。匾额下面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大路,一直通向山腰上的一片建筑群。远远看去,有演武场、有练功房、有议事大厅,规模不算小,至少在这一带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了。
山门下面站着两排弟子,每排十个,手里都举着火把和刀剑,像是在列队迎接什么人。声声以为他们是在迎接她,走近了才发现不对——他们列队的方向是朝外的,明显是在防着什么。
那个带头的国字脸大汉站在队列最前面,手腕上缠着绷带,脸色铁青。看到声声走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山门里面跑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喊:“来了!她来了!”
两排弟子齐刷刷地把刀剑举了起来,对着声声。
声声停下来,看了看那些刀剑,又看了看那些弟子。那些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他们的手在发抖,刀刃在风中微微颤动,反射出的光斑在声声身上跳来跳去。
声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一群小孩子拿着木棍学大人打架时觉得好笑的好笑。这些阔剑门的弟子,包括刚才那个大汉,包括那个叫铁剑赵横的门主,在她眼里都和小孩子差不多。他们练的那些剑法,粗糙、笨拙、破绽百出,就像是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的人,每一步都跌跌撞撞的。
但这不是他们的错。她之所以觉得他们弱,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那么弱,而是因为她太强了。她强得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她强得她身体里的灵力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出来,把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她不想伤人。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决定的。从她在青竹镇醒来、学会说话、决定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能不伤人就不伤人,能不死人就不死人。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藏着的东西太大了,大到一旦失控,后果会非常可怕。
所以她只是把那些弟子的剑打掉,点到为止。她甚至没有用灵力,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力气,用的是纯粹的技巧和本能。
但阔剑门显然不打算领这个情。
山门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像是一头巨兽在靠近。两排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山门里走了出来。
这人就是铁剑赵横。
他比声声想象的要高大得多。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肩宽背厚,虎背熊腰,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长满了络腮胡,两只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像是两颗烧红的炭。他的腰间悬着一把剑,那把剑比他手下所有人的剑都要大上一号,剑身宽得像是把小盾牌,剑鞘上镶满了铜钉,看起来又土气又凶悍。
赵横走到山门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声声。
他看了很久,从声声空荡荡的左袖管看到右肩上那个破旧的布包袱,从她灰扑扑的布鞋看到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信,又从不信变成了一种阴沉的、压抑的愤怒。
“就是你把我的弟子打伤的?”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一面大鼓在敲。
声声点了点头。
赵横的拳头握紧了,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又看了声声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他不是莽夫,能在青峰山这一带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一把蛮力,还有脑子。
一个小丫头,一只手,打伤了他八个弟子,还能面不改色地走到他的山门前。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丫头要么是个傻子,要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她显然不是傻子。
“你用的是阔剑剑法?”赵横问。
声声又点了点头。
赵横的眼睛眯了起来,精光从眯成一条缝的眼皮后面射出来,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声声脸上。“阔剑剑法从不外传,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从你弟子那里。”声声说。
赵横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你是说,你看了我弟子练了一遍剑,就把阔剑剑法学会了?”
“是。”
赵横的笑声更大了,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的、被侮辱的愤怒。他觉得声声在耍他,在侮辱他的智商,在侮辱阔剑门百年传承的尊严。一个残废丫头看一遍就能学会他练了三十年的剑法?这要是真的,那他这三十年算什么?他这把铁剑赵横的名号算什么?
“好,很好。”赵横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伸手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巨剑。那把剑出鞘的声音不像普通的剑那样清脆,而是一种低沉的、沉闷的摩擦声,像是铁门被推开了,又像是锁链在地上拖行。
巨剑完全出鞘的一瞬间,剑身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周围弟子们纷纷眯起了眼睛。那把剑比普通的长剑长了将近一尺,宽了将近三倍,厚度也远超寻常,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块被打磨过的铁板。剑刃上没有开锋,但剑身上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一种古老的阵法刻印,在阳光下隐隐泛着红光。
赵横双手握住剑柄,把巨剑竖在身前,剑尖指天。一股雄浑的灵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一阵狂风扫过山门前的空地,吹得两旁的松树哗哗作响,吹得那些弟子的衣袍猎猎飞扬。地上细小的石子被灵力卷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干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声声站在原地,衣袍被吹得贴在身上,空荡荡的左袖管像一面旗子一样在风中狂舞。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赵横身上的灵力太强了,强到像是一阵强光刺得她眼睛不舒服。
她感受到了赵横的实力——筑基境中期。
这是她离开青竹镇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修士。之前的劫匪、阔剑门的普通弟子,都只是练过一些粗浅武功的普通人,连灵力都没有凝聚出来。但赵横不一样,他是真正的修士,他的体内有灵力在运转,他的剑上有阵法在流转,他的一招一式都带着灵力的加持,威力远超普通的武术。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声声,面对一个筑基境中期的修士,她可能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因为那时候她体内的灵力才刚刚开始苏醒,还处于一种混沌的、不受控制的状态,时有时无,时强时弱,就像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现在的声声不一样了。
从她握住落仙峰顶那把断剑的那一刻起,她体内的一切都发生了质变。那把断剑就像是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不知道存在的大门,门后面的灵力如洪水般涌出,冲开了她身上所有的封印,打通了她所有的经脉,重塑了她所有的窍穴。她现在体内的灵力储量之大,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因为她从来没有全力运转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
她只知道,赵横筑基境中期的灵力,在她面前就像是一阵风。风再大,能吹倒一座山吗?
赵横出手了。
他双手握着那把巨剑,朝声声的方向横扫过来。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朴素的横扫,但巨剑加上灵力再加上他惊人的膂力,这一剑的威力足以把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斩断。剑风呼啸而过,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剑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声声没有躲。
她伸出了右手。
赵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到那个残废丫头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还是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巨剑剑刃。巨剑上附着的灵力在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就溃散了,像是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发出嗤嗤的声响,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倾尽全力的一剑,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赵横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臂的肌肉鼓得像两块石头,拼尽全力想把巨剑往前推。可那把剑就像是长在了声声的两根手指之间,进不得,退不得,连一毫都动不了。
“你……”赵横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到底是谁?”
声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松开那两根手指,巨剑的重量瞬间全部压回到赵横手上,赵横猝不及防,被剑身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声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震惊了,还有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事物的恐惧。一个残废的、只有一条胳膊的小姑娘,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到了他连想象都想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