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剑》劝君更尽亿倍酒

5、一看就会 他说这番话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拳头大的说了算，剑快的说了算。
　　声声听完了，没有生气，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反驳。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好像在说“我明白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们练的是阔剑剑法？”
　　那汉子又是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们都是阔剑门弟子，练的自然是阔剑剑法。”
　　“让我看看。”声声说。
　　那汉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让我看看你们的剑法。”声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深处那道极淡极淡的寒芒又闪了一下，“我没见过这种剑法，我想看看。”
　　那汉子和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残废丫头怕不是脑子有问题。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小姑娘，站在一群带剑的壮汉面前，说要看看他们的剑法。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荒诞，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笑话。
　　但那汉子笑不出来。因为他注意到了声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他莫名地感到不安，就好像他不是在看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而是在看着一个比他强得多得多的人。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拔出了腰间的宽刃剑。剑身出鞘的一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铁灰色的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他把剑往身前一横，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想看剑法？”他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你就好好看着。”
　　他大喝一声，一剑劈出。
　　阔剑剑法的特点就一个字——猛。剑身宽大厚重，挥动起来势大力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道，不跟你玩花哨的技巧，就是劈、砍、扫、砸，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你的防守碾碎。这种剑法对付高手不够看，但在江湖底层，对付那些没怎么练过武的普通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汉子这一剑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声声的头顶落下去。
　　他没有留手。这一剑是真的想杀人。
　　声声动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让那柄宽刃剑的剑尖从她鼻尖前三寸的地方掠过。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汉子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手腕怎么转的，他的腰怎么拧的，他的脚步怎么移动的，他呼吸的节奏是什么样的，他发力的时候哪块肌肉先绷紧。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面涌了出来。那些动作在她的眼睛里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碎片，然后又重新组合起来，变成了一幅完整的、清晰的、甚至连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的画面。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几个月前，当她翻开《太初剑诀》的时候，她就是用这种方式把那些她不认识的字变成了舞剑的小人。现在她把这种能力用在了活生生的人身上，效果是一样的——那个汉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那汉子自己对自己的理解还要深刻。
　　那汉子一剑劈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残废丫头能躲开他这一剑。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第二剑紧跟着劈了过来，比第一剑更快、更狠。声声又退了半步，又躲开了。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比一剑凶猛，一剑比一剑凌厉，可声声每一次都只是在毫厘之间躲开，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汉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练剑二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手不还手，只是躲，但每一次都躲得恰到好处，好像他还没出剑，对方就已经知道他要劈向哪里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他冲身后的弟子们吼道。
　　七八个阔剑门弟子同时拔剑，从四面八方朝声声围了过来。宽刃剑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剑风呼啸，将地上的尘土卷得漫天飞扬。
　　声声站在那片剑光的中心，空荡荡的左袖管被剑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她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左手边那个弟子用的是劈剑式，右手边那个用的是横扫式，正前方那个用的是突刺式，身后那个用的是上撩式。所有人的动作在她的眼睛里被拆解得清清楚楚，就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得明明白白。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用树枝，没有用任何兵器，因为她现在不需要了。她看了这么多遍阔剑剑法，已经把这个门派所有的招数都刻进了脑子里。这些招数在她看来粗糙得可笑，每一招都有十几个破绽，每一个破绽都大得像城门一样。
　　她侧身避开正面那弟子的突刺，同时右手一探，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剑身。她轻轻一转手腕，那把宽刃剑便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进了她的手里。
　　剑柄握在手里的那一瞬间，声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树枝，不是枯枝，不是任何替代品。这是一把真正的剑，铁的，冷的，沉的。剑柄上还残留着那个弟子手心的汗，剑刃上还有刚刚磨过的痕迹，这把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但它是剑。
　　声声握着这把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对了。
　　就好像她生来就应该手里握着一把剑，就好像她的右手从出生到现在做的所有事情——吃饭、穿衣、捡树枝、翻书页——都只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剑是她身体的延伸，是她意志的具现，是她存在的方式。
　　她抬起那把宽刃剑，看了看。
　　阔剑门弟子的剑比普通的剑宽了一倍，又沉又笨，在她手里却轻得像一根羽毛。她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刃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弧，那个圆弧的轨迹和《太初剑诀》里某一页的图案一模一样。
　　然后她出剑了。
　　她用的是阔剑门的剑法。一招一式，和那汉子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但又有哪里不一样。同样的劈剑式，那汉子劈出来像是一头蛮牛在冲撞，声声劈出来却像是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没有一毫浪费的动作。同样的横扫式，那汉子扫出来像是一把扫帚在扫地，声声扫出来却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看似轻柔，但剑刃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人的耳膜。
　　那个带头的大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地说，“她怎么会我们阔剑门的剑法？她从哪里学的？”
　　他哪里知道，宋声声根本不需要学。她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把对方的剑法完整地复制出来，并且比她看到的版本精妙十倍、百倍。这不是天赋，这是本能。就像一个人不需要学习如何呼吸、如何心跳一样，宋声声不需要学习如何用剑——剑法就流淌在她的血液里，刻在她的骨头上，藏在她灵魂的最深处。
　　声声的剑在七八个阔剑门弟子之间游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一个人的手腕。不是杀招，但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宽刃剑的剑尖像是一条毒蛇的信子，在人群中穿梭，点到谁的手腕，谁的手腕就会肿起一个血包，握不住剑，剑铛啷啷地掉了一地。
　　不到十息的时间，八个阔剑门弟子全部倒在了地上，抱着手腕惨叫。
　　只有那个带头的大汉还站着。不是因为他厉害，而是因为声声没有对他出手。声声把他留到了最后。
　　“你是他们的头？”声声看着他，手里的宽刃剑垂在身侧，剑尖指着地面，一滴血从剑刃上滑下来，落进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