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阔剑门 “老三,去 ...
-
“老三,去把包袱拿过来。”他冲拿单刀的那个瘦高个努了努嘴。
那个叫老三的瘦高个应了一声,把单刀往腰里一别,大摇大摆地朝声声走过去。他走到声声面前,伸手就去拽她肩上的包袱。
他的手刚碰到包袱的带子,就听到一声脆响。
不是刀剑相击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清脆、更短促的声音,像是树枝被折断了,又像是骨头被掰断了。紧接着,老三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右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手腕处肿得像个馒头。
他那只手废了。
大胡子和另一个劫匪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老三走过去,伸手,然后老三就飞了出去,惨叫声响彻整片树林。
“怎么回事?!”大胡子握紧了九环大刀,铁环哗啦啦地响得更厉害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声声,发现她依然站在原地,右手依然垂在身侧,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但大胡子注意到了一件事——她右手的手指不再屈伸了,而是微微收拢,像是在虚握着什么东西。而且她的站姿变了,从刚才那种松松垮垮的站姿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姿态,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
大胡子干这行十几年了,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残废丫头不是什么普通的猎物,而是一个硬茬子,而且是硬得离谱的那种。
“老二,一起上!”他低喝一声,抡起九环大刀就朝声声劈了过去。
那个拿双刀的老二也从侧面扑了上来,双刀一上一下,一刀砍向声声的脖子,一刀削向她的腰。兄弟俩配合多年,这一联手攻势凌厉,换作一般的练家子根本躲不开。
但宋声声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用她最擅长的树枝。她只是侧了侧身,让大胡子的九环大刀贴着她的鼻尖劈了过去,同时右手一伸,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老二砍向她脖子的那把刀。
两根手指。
老二觉得自己的刀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进不得,退不得。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抽,那把刀纹丝不动。他又试着往前推,还是纹丝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可那把刀就像是长在了声声的两根手指之间,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大胡子一刀劈空,收势不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他来不及站稳,反手又是一刀横扫过来,刀上的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声声微微弯腰,那把刀从她头顶扫过,削断了几根头发。断发在空中飘散,她在那几根头发落地之前,做了一件事。
她松开了老二的那把刀,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探了出去,在大胡子的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一下。
九环大刀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一口大钟被敲响了。大胡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低头一看,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九环大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指印,指印周围的铁质被震得微微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
大胡子的脸彻底白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一根手指能把百炼精钢的刀身弹出一个指印,这是什么功夫?这是什么人?
“跑!”他大喊一声,扔了刀转身就跑。
老二比他跑得还快,连地上的老三都顾不上管了,撒开两条长腿,一溜烟地钻进了树林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树林里安静了下来。
声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逃跑的方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惨叫的老三,又看了看自己右手的两根手指,微微皱了皱眉。
她觉得自己刚才做得太多了。
那把刀不应该被弹出一个指印的,她只是想让大胡子手里的刀脱手而已,但力道没有控制好,出手太重了。这种感觉就像她明明只想拿起一粒米,却连碗都端了起来,完全不对。
她对自己的身体还不够了解。那些从断剑中涌入她体内的灵力,那些在《太初剑诀》的指引下自行运转的功法,她还远远没有掌握。她就像是一个忽然间拥有了一座金山的人,但不知道怎么花,只能一把一把地往外扔金子,扔得多,浪费得更多。
声声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叫老三的劫匪。老三的手腕断成了两截,疼得满头大汗,但看到声声蹲下来,他立刻闭嘴了,连惨叫都不敢再叫出声。因为他从这个残废丫头看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件事——如果她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谁让你们来的?”声声问。
老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没人让我们来,我们就是在这条路上劫道的。”
“这条路通向哪里?”
“前面……前面是青峰山,山上有座城,叫青峰城。我们……我们一般就在这条路上劫那些从青峰城出来的客商。”
“青峰城。”声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要走。
老三忽然叫住了她:“等……等一下!”
声声回过头。
老三的脸色很复杂,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讨好。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姑娘,你……你要去青峰城的话,最好别从这条大路走。前面还有一拨人,他们……他们不是我们这种小毛贼,他们是阔剑门的人。”
“阔剑门?”声声问。
“是。”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青峰山这一带最大的势力就是阔剑门。他们在青峰城北面占了座山,建了个山门,门下有上百号弟子,个个都是练家子。我们在这条路上劫道,其实是……是给他们上供的,每个月交三成的份子钱,他们才让我们在这条路上讨生活。”
“他们也会劫道?”
老三苦笑了一声:“他们不叫劫道,叫收过路费。但意思是一样的。而且他们下手比我们狠多了,我们只劫财,他们……他们有时候连命都劫。”
声声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反正不少。门主叫铁剑赵横,听说一手阔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方圆百里没有对手。他手下还有四个亲传弟子,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姑娘你……你还是绕路走吧,从东边那条小路绕过去,多走两天,但安全。”
声声想了想,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绕路?”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是大家的,凭什么他们能走我不能走?”
老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声声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替这个残废丫头担心。能用一个手指头把九环大刀弹出一个指印的人,需要谁来替她担心?
声声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布包袱在肩上一晃一晃的,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飘来飘去。她沿着那条土路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树林深处的阴影里。
老三躺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阔剑门的那帮王八蛋要倒大霉了。
从老三那里往前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路开始变陡了。青峰山的山脚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座不算太高但很陡的山,山体呈黛青色,远远看去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巨剑。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土路从这里开始分叉,一条继续往前,通向山间的隘口;另一条折向东边,绕山而行,是一条更难走的小路。
声声没有犹豫,走上了通往隘口的那条路。
她走了大约一刻钟,看到路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很旧了,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几个字——“青峰关”。石碑旁边歪歪扭扭地钉了一块木牌,木牌上有人用炭笔写了几个大字:
“过路交钱,每人十两。”
字写得很丑,但语气很横。
声声看了看那块木牌,嘴角弯了弯。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五十步,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七八个人从路边的乱石后面走了出来,拦在了路中间。
这次不是劫匪。
劫匪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手里拿的兵器也是什么都有。但眼前这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束黑色皮带,脚蹬薄底快靴,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门派弟子。他们的兵器也都是统一的——宽刃长剑,剑身比普通长剑宽了将近一倍,看起来又沉又笨,但隐隐有一种蛮横的气势。
阔剑门。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悬着一把比其他人更大的宽刃剑,剑鞘上镶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铁”字。他上下打量了声声一眼,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停,然后移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轻蔑和怜悯的表情。
“小姑娘,一个人走路?”他问,语气还算客气,但客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这条路上不太平,你家里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声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汉子皱了皱眉,以为声声是个哑巴,便换了种更简单的说法:“过路费,十两银子。交了钱就可以过去,不交钱就原路返回。”
声声终于开口了:“为什么?”
那汉子一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交钱?”声声的声音不大,但在山间的风里传得很清楚,“这条路是官道,是朝廷修的,不是你们修的。凭什么你们在这里设卡收费?”
那汉子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客气和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神情。他身后那七八个弟子也同时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发出一片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凭什么?”那汉子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剑,“就凭这把剑。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寸土,都是阔剑门的弟子用剑砍出来的、用命守下来的。朝廷?朝廷管不到这座山。在这青峰山上,阔剑门就是朝廷,铁剑赵横就是皇帝。我说要收钱,就得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