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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两个人的秘密     确 ...

  •   确认关系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在外人看来,一切如常。
      温久还是每天上课、画图、赶作业,偶尔在食堂和赵明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季允之还是每天出现在财经新闻的版面上,西装革履地出席各种会议和活动,面对镜头时的表情永远是那副温和而疏离的样子。
      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就会发现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比如温久的手机响起的频率变高了。以前他一天也看不了几次手机,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低头瞄一眼屏幕,看到消息时嘴角会有一个极快的上扬,快到像是怕被人发现,立刻又压了下去。
      比如他每周五下午都会消失,赵明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图书馆”,但赵明有两次去图书馆找他都没找到人。比如他脖子上多了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藏在衣领下面,偶尔露出来一截,赵明问那是什么,他说“护身符”。
      比如季氏集团总部的员工发现,他们的总裁最近周五下午都会提前离开。没有会议,没有应酬,只是对秘书说一句“今天先到这里”
      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不用送了,我自己开”。
      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没有人会觉得一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和一个上市集团的总裁之间,会有什么超出赞助商和获奖学生的关系。
      这正是季允之要的效果——在京市,在人间,他们必须活在各自的轨道里,像两颗靠得很近却永远不会相撞的星星。
      只有在每个周五的傍晚,这两条轨道才会短暂地交汇。
      温久习惯了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背着那装满设计稿的帆布包,走出校门,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在那里等一辆深色的轿车。
      车子不会在校门口等他,那是季允之定的规矩。他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上我的车。”
      温久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不舒服,觉得季允之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季允之下一句话是:“我不想让任何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温久就没再说什么了。
      车子每次都很准时。温久拉开车门坐进去,季允之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一眼,目光从脸扫到胸口再到手上的帆布包,像是在确认他今天有没有又瘦了。
      “今天下课晚了。”季允之说,语气平静,但温久已经学会从这种平静里听出另一层意思——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教授拖堂。”温久把帆布包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放在中间扶手箱上。季允之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去握,把档位挂进前进档,车子驶出了小巷。
      温久也不急。他就那样手心朝上地等着。车子开了两个路口,在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季允之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落在他掌心里,五指慢慢收拢,握住了他的手。
      绿灯亮了。季允之松开手,挂档,起步。温久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感觉到掌心还残留着那股冰凉的触感,嘴角翘了一下。
      这是他跟季允之之间的小小仪式。在京市的公共场合,他们不会牵手,不会拥抱,不会有任何超出“朋友”范围的举动。
      但在密闭的车厢里,在红灯的几十秒间隙,他们会偷偷地碰一下,像是在确认对方还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回到公寓,温久会把帆布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换鞋,然后站在那里,等季允之走过来。季允之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
      温久踮起脚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季允之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着。两个人就这样抱一会儿,不说话。
      这个拥抱没有时间限制。有时几秒,有时几分钟,有时温久会在那个冰凉的怀抱里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属于他的地方。
      季允之从来不催他,手臂收紧的力度也从来不会让他觉得窒息——那种力度刚好,像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容器,恰好能装下你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今天很累?”季允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好。”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吃饭了没有。”
      “吃了食堂。”
      “食堂的饭能叫吃饭吗。”
      “……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季允之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那触感冰凉而柔软。“你妈不会这样对你。”他说。
      温久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笑了。对,他妈不会这样对他,他妈不会在周五下午开车来接他,不会在红灯的时候偷偷握他的手。
      不会在他耳边用那种低沉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周见”的时候,让他的心跳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只有季允之会。
      五月的京市,天气开始转暖。
      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单衣的学生。
      温久也换上了薄外套,领口敞开的时候,那条银色的项链就藏不住了。赵明第三次看到那条项链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在食堂里直接伸手去抓。
      “哎呀,让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天天藏着掖着的。”
      温久眼疾手快地往后一躲,赵明的手扑了个空。“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吊坠。”“普通的你躲什么?”赵明眯着眼睛看他,“温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久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没有。”
      “骗人。”赵明指着他的脸,“你耳朵红了!每次你说谎耳朵就红,我认识你两年了我能不知道?”
      温久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果然烫的。他放下手,低头扒饭,决定用沉默应对。赵明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什么“到底是谁啊”
      “我认不认识”
      “是不是咱们系的”
      温久一律用“嗯”
      “哦”
      “不知道”回答。
      最后赵明叹了口气,说了句“行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你要是真谈了,记得请我吃饭”,温久抬头看着赵明,心里忽然有点愧疚。
      这个室友对他一直不错,从大一到现在,帮他占座、帮他带饭、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买药。但他什么都不能告诉赵明,不是不想,是不能。
      “赵明。”他说。
      赵明看着他。
      “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赵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拿筷子敲了敲温久的碗沿。“行,我等着。”
      温久低下头,继续扒饭。他把项链塞回衣领里,那枚鳞片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安心。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告诉赵明——这是我喜欢的人送给我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养母又打来电话,让他回家吃饭。温久说好,挂了电话之后看了季允之一眼。季允之正在沙发上看书,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我妈让我回去吃饭。”温久说。
      季允之点头:“那回吧。”
      温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来?”
      季允之放下书。他看着温久,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光。“小久,你确定?”
      温久想了想。他不确定。他不是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让季允之去,而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面对养母的时候。
      藏好那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养母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她可能看不懂财经新闻,看不懂设计图,但她看得懂自己养大的孩子在看向一个人时的眼神。如果他坐在季允之旁边,忍不住去看他,忍不住去碰他,养母一定会发现。
      “那算了。”温久说,“我自己去。”
      季允之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急,”他说,“慢慢来。”
      温久靠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他闭上眼睛,想着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大大方方地牵着季允之的手走进养母家的门,说“妈,这是季允之,我男朋友”。那一天会来的。不是现在,但会来的。
      周末在养母家,一切照旧。养母炖了排骨汤,养父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的背景音。
      温久坐在饭桌上,听养母讲小区里的新鲜事——李阿姨家的狗生了小狗,王叔叔的儿子考上了研究生,对面楼的张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
      “对了,”养母忽然说,“你林阿姨那个同事的儿子,你还记得吗?”
      温久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要给他介绍的那个研究生。他点头:“怎么了。”
      人家前几天还问起你,说想认识认识。妈之前跟人家说你忙,就帮你推了。”养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试探,“你现在还不想谈吗?”
      温久放下筷子。他看着养母,忽然觉得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不告诉他全部真相,但至少让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人了。
      “妈,”他说,声音有些涩,“我有喜欢的人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养母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那变化太快了,快到温久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是吗,”养母的声音很轻,“谁啊。”
      温久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就在舌尖上,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季允之。他喜欢的人是季允之。
      不是什么研究生,不是什么“林阿姨同事的儿子”,是季允之,是那个从京市飞到鲁特西亚陪了他两周的人,是那个在每个周五下午开车来接他的人,是那个活了三千年、却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心跳紊乱的人。
      但他没有说。“您不认识,”他最终说,“以后有机会再跟您说。”
      养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给温久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行,有机会再说。吃饭吧。”
      温久低头吃饭,没有看到养母低下头时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泪光。那泪光里有欣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
      也有失落——那个喜欢的人,也许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也许她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接受。
      温久后来才知道,养母那天晚上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父亲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久久长大了。
      父亲说长大了不是好事吗,她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轮挂在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温久照例去了季允之那里。
      那天他带了一样东西——一个从鲁特西亚寄回来的包裹,里面装着他的参赛作品“夜行”。包裹是下午到的,他没拆,直接塞进帆布包里带了过来。
      进门的时候他有些紧张,把帆布包抱在怀里,站在客厅中央不动。季允之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看到他那副样子微微挑眉。“怎么了?”
      温久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黑色外套。他拿出来,翻到领口内侧,那里有一行极细的暗绿色绣纹。在那些蜿蜒的藤蔓图案中间,藏着一个字。之。
      季允之低下头,看着那个字。浅金色的眼睛在那一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温久以为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什么时候绣的。”季允之问,声音很低。
      “比赛的时候。”温久说,“现场创作的环节,题目是‘归途’。我绣着绣着就绣了这个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拆了。”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我想,也许不是来不及拆。也许是不想拆。
      因为那个题目让我想到‘归处’,而我的归处不是任何一个地方,是你。”
      季允之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那个“之”字。那绣纹很小,小到要凑近才能看清,但针脚很密、很细,每一针都很认真,认真到像是绣的人把全部的心意都缝了进去。
      “温久。”季允之叫了全名。
      温久抬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季允之的声音有些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想——”
      他没有说下去。温久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活了三千多年,经历过无数的风浪和岁月,却在这一刻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温久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那你就别忍了,”他说,“这里是京市,是在你家里,又没有别人。”
      那一刻窗外京市的夕阳正好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温暖的橙色。季允之低下头,额头抵住了温久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一个微温,一个冰凉。季允之的手指穿过温久的发丝,轻轻扣在他的后脑勺上,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冰凉触感。
      “小久。”季允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这个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温久后颈的皮肤,“我会记住。一辈子。”
      温久闭上眼睛。他不知道一辈子对季允之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一条活了三千多年的蛇妖来说,一辈子可能是比人类想象的要长得多的时间。
      但他知道,季允之说“一辈子”的时候,语气和他说“明天见”一样自然,一样笃定。
      窗外京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最高处的这间公寓里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在暮色中安静地拥抱着。
      温久的手攥着季允之的衣领,把那个“之”字贴在自己的心口。他想,这件衣服他永远不会再穿了。
      它会挂在季允之公寓的衣柜里,和他的深蓝色毛衣并排挂在一起,像那双并排的拖鞋一样,像那两副并排的碗筷一样,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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