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70、问题 只想谈恋爱

　　裴晓:“……”
　　看到阮成消息时她真是烦得要死，本来平静下去的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不想再跟林雅文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话，而是闭上眼睛等点滴结束，傍晚时候才出了医院。
　　没让裴山海和林雅文送，崔愿跟她回到华景园后回了单位，临走前跟她说她这工作休息一天都不行，真想换了……但好像也只是说说而已。

　　回去之后裴晓倒头就睡，根本没力气再看一眼手机，之前平时虽然忙，但运动量实在也不算少，因为她希望自己身体健康，所以只要不需要加班的时候她都会站到跑步机上跑半个小时。
　　这次……实在没想到一个发烧还能躺进医院病床里。

　　第二天裴晓是被窗外的光线亮醒的，昨晚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拉上，于是玻璃明晃晃地折射晃眼光亮进来。
　　睁开眼睛的第二秒，她仿佛看见了段钦。
　　他恰好从门外走进来，似乎是想看一下她有没有醒，又或者是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裴晓愣了两秒:“段钦……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昨晚。”段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轻飘飘地说出这两个字时，抬手贴了下她的额头，确定没继续烧了后，又问:“还感觉头晕吗？”

　　“不会……”裴晓迷迷糊糊地应，随即反应过来:“你昨晚来了之后怎么不喊我？”

　　段钦半弯起唇，“强行喊醒一个生病的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其实不过分。
　　她可以先醒，确认他的存在之后再睡过去，这样就会睡得更好。
　　虽然好差不多了，但睡了很久身体还有些绵软无力，裴晓从床上起来洗漱后又窝进沙发里，等锅里的白粥好。

　　段钦看起来完全没睡好，眼底落下了一层很浅淡的黑眼圈，神情看起来温柔又疲惫，裴晓想让他再去补个觉，但他似乎不想，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偶尔说一些话。

　　两天之后裴晓彻底好了，其实是休息够了。而唐嘉看起来被她吓了一跳，把她的配音工作再次协调了一下往后排，裴晓觉得他有些夸张，刚表露出一点这个情绪唐嘉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到嘟嘟声的时候，她垂下手机，扭头看段钦，可还没开口，对方就笑着说:“别找我统一战线，这次我挺支持唐老板的。”

　　“……”裴晓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很不乐意，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这样显得不务正业。”

　　不过才休息第四天，段钦挑起眉，“你怎么这么有思想觉悟？”

　　裴晓:“……”
　　我感觉你在嘲讽我。

　　段钦:“很多老板都会喜欢你这样的员工，病假不安分休想着回去上班。”
　　裴晓:“……那唐嘉不是什么正常的老板。”

　　段钦:“……”
　　是让你接这话的吗？

　　于是裴晓又有些想笑，慢腾腾地往后倒在靠枕上，克制地只弯起一点唇角，说:“我开玩笑的，谁不希望自己工作清闲点？”

　　段钦:“……”

　　翌日裴晓跟段钦去了一家私汤民宿，他们恰好没事做，加上程青来提议，于是最后加上路成远夏小棠五个人去的。
　　山上这家民宿平常也有人来，但这次直接被包场了，还增加了安保，裴晓很难得经历这种阵仗，于是赶紧从门口往里走，略过曲折的楼梯，溜进了自己房间。
　　就在这儿待两天，没带什么东西，就背了个包，刚放下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裴晓走过去拉开，段钦站在门边，斜倚着门框问她:“为什么不跟我在同一个房间？”

　　裴晓愣了下:“前两天你让我选，我以为就是默认我再选一个房间。”

　　“……”
　　段钦看着有点不爽，这句话也不知道憋了多久，还是因为觉得她的“默认”想法里就不想跟他待在一个房间？
　　所以连门都没踏进来，来回两句话始终站在门口。
　　还好二楼也是个曲折布局，他们二人在这一侧，另外三人的房间得拐个弯才能到，从另一边能能走，不用经过这里。

　　裴晓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来的时候，其实也没用什么力，进来后她才注意到段钦甚至都没进自己房间把包放下，刚刚倚着门框时落在了墙后，她被那话一问一时间也没注意到他肩膀上的黑色背包带。
　　“……”
　　裴晓沉默几秒，“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你确定得太快，我以为那是你的真实想法。”段钦被牵着走一步算一步，对方不用力了他也就不走了。

　　“……”
　　不是。
　　她选得快是因为跟他的房间就在隔壁。
　　……段钦是不是故意的？
　　裴晓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间，包从段钦肩头自然落下，直接砸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她停滞一秒，默默地拿起来放到了房间里边，又走回去抬眼看了段钦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抬手抱住了他。
　　“你冤枉我，还不讲道理……”两秒后，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段钦顿了下，手已经下意识抬手揽住她，但话里仍旧不为所动地问:“把我的包拿进去什么意思？”

　　“……”裴晓抬手推开他，往后站了一步，离开这个怀抱，“我们交换房间的意思。”

　　段钦:“……”
　　他一只手懒懒垂下，正要说点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程青来的脸冒了出来，“下楼吃饭？……你们干嘛呢？干站着对视？”
　　他眼睛一移，觉得气氛不大对劲，但又不是真的不对劲那种。
　　很快，这点气氛烟消云散，因为裴晓找往常一样弯起唇点了点头，而段钦也跟在她身后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他边往楼下走边心想，这两人明明要住一间房，非订个两间做什么……不对，也差不多了，反正都包场了，爱住哪间住哪间。

　　……
　　吃饭结束几人坐着闲聊的时候，裴晓收到了唐嘉的消息，说临时开一场直播，就在今天下午四点钟。
　　裴晓不懂为什么每次都这么临时，还是说她就是个被拉过去凑数的，况且她现在在山上，信号不好怎么办？
　　给唐嘉回过去。
　　他立刻连发好几条消息过来——
　　【你上次直播还是去年！】
　　【自从之前那件事之后每次喊你你都拒绝！】
　　【我都快被你的粉丝闹死了！】
　　【你行行好给我条活路吧】

　　裴晓是真觉得他年纪越大越夸张，连给条活路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还没发出什么话，对方又说:【主要是真的太久了，你出来说几句话也行啊】

　　裴晓:【但我一直在工作，其实话没少说】

　　唐嘉:【……】
　　【那能一样吗！】
　　【……你能可怜可怜我吗？】

　　裴晓:“……”
　　【我在山上，网络不太好】
　　【要不改天也行？】

　　【改天也可以！我发微博改一下时间！】
　　【……怎么去山上了？】

　　【……你怎么老先斩后奏？不用改时间了，就今天吧】
　　【如果网不好我讲几句话就退出】
　　【山上散步】她回得很惊悚。

　　【……】

　　裴晓把聊天记录往上滑，给旁边的段钦看，小声说:“下午我要直播，时间不久，应该很快就好。”

　　段钦看了眼移开视线，“网络可能一般。”

　　“没关系。”
　　说完没一会裴晓和段钦先上了楼，旁边另外一个房间门无人问津，段钦跟着她走进去，关上门。
　　现在不过下午两点钟，直播也不需要准备什么，但两人在房间里待着待着两个小时就过了。

　　拿出手机放在支架上加入直播时，段钦在她旁边坐着没离开。
　　开头仍旧是自我介绍，但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唐嘉难得让她一个人直播……所以她还有些不习惯，自我介绍完就聚精会神看着滚动的弹幕。
　　很热情。
　　去年过后裴晓不怎么爱上微博，偶尔需要宣传作品时才会上去发两条，分享心情的话更是少之又少，微博底下的评论自然也少看了很多。
　　一开始是觉得希望大家尽快淡忘有关于她私人生活的事情，后来则是觉得，少说点话挺好的，反正配音工作应该和这件事区分开，粉丝也该有其他的去处。

　　期间都是跟往常一般的闲聊的话，好像少了这几个月的空缺。
　　偶尔会夹杂进去几句想让她开摄像头的弹幕，但很快又被其他的话刷了上去，裴晓当然当没看见，只是随意跟他们聊天。
　　好在网络还不错，至今没出现什么问题。

　　因为整体氛围太过和煦，裴晓不自觉聊得久了一些，以至于弹幕开始有人向她咨询情感问题。
　　虽然她有听说一些“主播”跟网友聊天时经常会加入这个板块，因为大家很喜欢听，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问上门。
　　尚未开口，段钦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唐嘉竟然刚刚还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段老师，麻烦帮我跟裴晓说一声，随便说两句，又不是分享私生活！】

　　裴晓:“……”
　　她很快移开视线，段钦看着她勾起了唇，把手机收回来。

　　很快，一条弹幕滚动。
　　【一一我最近碰上一个人……】
　　她手指一点，把那条弹幕点开，剩余的内容便显现出来。
　　“等等，我先看一下这个……最近碰上一个人，对方若即若离，但是真的很喜欢怎么办……”裴晓沉默两秒，说:“真要问我怎么办的话，我只能让你当断则断了。”

　　她其实说得很正常，但段钦听起来莫名就这样觉得可爱，连同弹幕出了一片笑声。

　　“我其实真不太擅长回答这个，大家也不用非向外寻求一个答案，体验体验说不准就明白了……好吧，那我再看一下。”裴晓说着说着，看到弹幕发的内容再次轻易妥协。
　　“家里一直催婚怎么办……好问题，网络上发条帖子都比问我好。”
　　“碰上的相亲对象太丑怎么办……跟叔叔阿姨商量一下吧，以后这种活动我们就不去了。”

　　她感觉到旁边人在笑了。
　　不过因为不能出声，所以只是“感觉”。

　　“回避型依恋怎么办……有就有吧，以后碰上很喜欢的说不准这症状没了，要是碰不上，一个人也很好。”
　　“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裴晓念出这个问题时忽然自顾自愣了下，过了几秒才说:“对方同意的话怎么样都可以……不同意还是算了，不然显得我们还挺不负责任。”

　　她语气太轻松了，完全是在跟朋友聊天，声音好听带着笑意，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她没注意，感觉莫名其妙被刚刚那个问题抽空了思绪。
　　直到身边的人忽然靠近她一点，嘴唇贴着她耳边说:“走什么神？”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声音不高不低，传入了直播间里。

　　【？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
　　【一一是在回答上面问了你现在有没有谈恋爱的问题吗？】

　　裴晓看到愣了下，“你们怎么还问了这种问题？”

　　【那就不是】
　　【那你当没听见】
　　【不用理】
　　【那难不成你是在跟别人说话？】
　　【谁啊？】
　　【总不能是直播间里的人？】
　　【那就是现实里的人】
　　【不会是我们上次听到过的那个声音！】
　　【记性不错】
　　【我也想到了】

　　裴晓不自觉僵了下，每次直播有些人都会习惯录屏，所以旧事重提，她有些害怕他们又把之前段钦出现的声音翻出来，没往那儿想可能听不出来，但多听几遍谁说得准……
　　所以要赶紧打断:“差不多了。”

　　【好吧】
　　【好吧】
　　【不说了】
　　【不说了】
　　【不说了】
　　【说都不行了？开始教育粉丝了？】
　　【架子好大】
　　【主播不能露个脸吗，又不是没见过】
　　【直播间里有脏东西，都没有管理员的吗？】
　　【一一估计就拿了个手机直播，哪有什么管理员？】
　　【举报掉吧】

　　其实粉丝大多都很听话，只是上次出了点事，所以直播间里也混进来一些鱼龙混杂的人。
　　“不用管他们……我再跟你们聊一会也差不多要下播了。”
　　“快？不快了呀，一个多小时了……大家不用太关注我这个，我不常直播，以后也会很少……正在努力工作，以后多多听作品就好。”
　　“然后之前的事，也没亲口跟你们说一声……谢谢，谢谢相信。”

　　【我要哭了……】
　　【我怎么感觉像告别？】
　　【呸呸呸哪里告别了，都说了在努力工作】
　　【以后是不是看不到你分享生活了】
　　【一一本来就不怎么分享生活，发过最多的是工作室里的花】
　　【然后跟我们聊聊天】
　　【现在也要没了】
　　【该死】
　　【一一不要难过，网络上就是这样】

　　“不会难过……有作品的时候欢迎大家关注，其他时候大家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也差不多下播了，大家去吃饭吧。”
　　点了结束直播，裴晓收起手机，低头摆弄了一会儿，在微博上发了条简单的开心表情，作为结束。
　　然后又摆弄了会儿，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是段钦的手先覆盖过来，把她手机抽出放到了一旁，“直播了一场，丢魂了？”

　　裴晓扭过头看他，又垂下眼，摇头。

　　段钦:“那是为什么？被弹幕里那些乱说话的人气到了？”

　　裴晓依旧摇头。

　　“还是说……其实是因为我？”段钦接着问，问得平淡，像是关心，毫无压迫感。
　　但裴晓却抬起眼看他，一双平静的眼睛带上一点慌张，明明白白好像被戳破的慌张，就这样近在咫尺地落在了段钦眼底，他心里控制不住地往下沉，又问了一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