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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顺流 你是一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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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云离开后,段钦把手里的东西在桌上搁下,就立刻大步朝裴晓走过来。
她弯了下唇,伸手拉他在旁边坐下,“怎么这么严肃?”
“她跟你说这些。”段钦脸色看着不太好,或许是宋清云跟他关系实在亲近却没想到她会来说这些,或许是宋清云旧事重提,以至于情绪重回。
好像刚刚得知了某件重要的事的人不是她一样,裴晓很自然地问他:“所以你知道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是因为小姨吗?”
段钦点头,“嗯。”
虽然宋舒仪跟家里那边关系一般,但跟年龄相差十几岁的宋卓然并不这样,所以连带着段钦跟宋清云也跟她要好。
尤其是段钦。
因为之前上学多待在京西,那时宋卓然只是把赛车当爱好,正在天南地北地跑生意,常常去看一眼段钦,说是看一眼就真的只是看一眼,不多留,甚至没有一起吃顿饭的功夫,只是每次都塞给他一样从小就不热爱的小物件,说是让他多点“学生气”。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哪里没有学生气。
后来宋舒仪跟家里关系恶化,她就给自己担起了责任。
两姐妹性格完全相反,宋舒仪看着柔和实则强硬得干脆利落,而宋卓然表面洒脱通透,其实挂念的东西尤其多,尽管看出来了某些事情的本质却还是因为情感留在了原地。
后来又与另外的人联姻。
期间具体经历了什么其实段钦并不太清楚,总之那段时间他在念中学,宋卓然结婚后很少再出去跑生意,所以两人见面时间也少了很多,偶尔通个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异常。
直到后面得知她离婚的消息。
当时很久没跟家里联系的宋舒仪也被“轰动”了,因为宋卓然瞒着大家离了婚,还没等到发作,就得知了她前夫因为经济问题被调查的通知。
她难得反抗一次,直接去了国外,也就是摩德纳。
宋卓然奔着这个地方去了,还在那里定居下来,逢年过节也不会回来一趟,后来段钦大学也去了国外,去找她的时候没发现她跟从前有任何不同,甚至于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释然。
段钦以为一切都在向好。
只是有一天段钦在她家里偶然发现了她以前的“验伤报告”。
很完整地,从一开始被打伤,到最后一次,长达三年每一次的报告都被整理得很好放在抽屉里,纸张边缘并不平整,反而是卷翘,时间更久远一点的甚至还泛起了黄,像是被人时常翻阅。
但宋卓然得知后只是轻飘飘地把那些报告塞了回去,语气也是轻描淡写的:“已经过去了。”
“把这些留下来是当个证据,当然也警醒我自己以后别什么都妥协。”
她说得这样轻易,又好像从前这些事都烟消云散跟她无关了。
段钦竟然放了心,也听她的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像平常一样过自己的生活,偶尔去找她赛车。
他跟宋卓然最后一次见面是她离世前的一个星期。
段钦照常去了摩德纳,那时宋卓然上了私人赛场里一个天台,很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夕阳。
那个样子,好像没什么人能打扰。
虽然段钦煞风景推开铁门时的声音实在足够显眼,但宋卓然没有立刻回过头,只是片刻后冲他招了招手。
段钦便过去坐到了她旁边,“你在这儿看夕阳?”
“好看吗?”
“一般吧,京西的更好看点。”
说完段钦就有点后悔,宋卓然估计再也不想回去那边任何一个地方了,他怎么还嘴上没把门提起来,正要把话题揭过,宋卓然却是笑了笑,说:“嗯,京西确实好看。”
“我好像也很久没去过京西了。结婚后待在澳门,哪里也没去,离婚了就出国来了这里,更是没机会回去……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回去看看京西的夕阳,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很冷的天气开出一朵很热的云。对吗?”
段钦其实觉得秋天的夕阳最好看,但当时他点了点头,“要不过段时间你跟我一起回去?”
“那不行,我不还有比赛?”
“行,那比赛我也要来看。”
“随便,但你逃课一次两次就算了,再多点宋舒仪找我算账怎么办?”
“……根本没有逃过课。”
但段钦最终还是没去那个比赛。
因为临时被老师喊过去,当时以为是重要的事,想着宋卓然的比赛还有很多,以后再去就好了。
却没想到是最后一场——
收到事故消息时段钦刚从学校走出来,正要打车去机场奔赴摩德纳给小姨送上一场祝贺,因为她一定能获奖。
……
独属于她那辆光荣的、载满荣誉的赛车在无人机拍摄的视频里平稳地摔下了山崖。
……
后来段钦在她的家里,锁着的柜子里放着她的检查报告,上面明明白白显示她从几年前得了抑郁症,越来越严重,需要警惕出现自毁倾向。
……
或许从很早就开始了,很多事情在她心里埋下一个因子,后来越来越多的冲突,越来越多的压抑,导致她越来越严重……
什么是推动力?
他作为一个难得跟她有接触的人,依旧没发现她心里的异常,那算是吗?
还是医生建议她跟过去彻底隔绝,而他又是属于她的“过去”的人时常出现在她面前,那算是吗?
……
“当时很自责,总觉得自己再多关心她一点,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段钦很缓很慢地说完,他没这么说过,当时情绪崩溃所以连带着对家人都是在麻木地应答,有些话也不想说。
但过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要说。
他不希望面前的人因为一些话对自己对他产生什么怀疑,所以应该说清楚一些。
他一抬眼,看到的是裴晓落了红的眼光。
她好像感同身受了。
以至于段钦说完往事后心里闷在那儿的一块情绪,在此刻又变得酸酸胀胀的难受,刚反手握住她的手手心相贴,就听见她说:“这怎么能怪你?”
裴晓垂下眼,抬手揽住了段钦的腰,“别怪自己,因为很多人越难过越不明显,最亲近的人可能也看不出来,那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
“结果很差,就会这么想……但是都过去了。”段钦顿了顿,说:“裴晓,别乱想。”
“没有。”她笑了笑,声音浅淡地闷在怀抱里。
半晌,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比刚刚更红,却始终没掉下泪来,显得有些干涩,“清云是研究这个的,她只是担心,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她不该直接来跟你说这些话。”段钦垂着眼,抬手抹过她眼角。
裴晓又弯起唇,觉得其他没什么好说。
他们俩的事情自己会解决,她不该参与进去。
至于从前的事情,她什么也说不了,只是觉得世界上有些事真是艰难,有些事又真是奇特。
所以她问:“你当时怎么突然想去唱歌了?”
“平常就挺喜欢,偶尔会去伦敦的清吧唱一首……”段钦略微停顿一秒,说:“那时候小姨刚离开,我待在她房子里,把所有东西整理好,然后发现了很多唱片,出门在街头听见有歌手弹吉他唱歌,旁边有人边流泪边听,过了一会儿抹干眼泪起身离开。”
“……其实说不清,原本的专业算不上很热爱,所以也转变得很轻易。”
都是一个个突然的想法,只是落地了,非要说起来的话,的确说不太清。
他勾起唇,声音带上一些哑意:“但是感谢说不清,不然怎么遇见你。”
裴晓很轻地眨了下眼睛,“说不定我们会在大街上偶遇。”
段钦:“然后呢?”
“然后可能我不小心撞到你,我们说了几句话……”裴晓胡言乱语:“我就喜欢上你的声音,一见钟情了。”
段钦笑,跟她探讨一件事情的可能性:“那还是我一见钟情比较可能……之前是谁说了一段话,承认喜欢我又拒绝我了?”
裴晓:“……”
她情绪卡得不上不下,眼角的红还没散,但神情已经变了,其实还是乖的,但眼神已经在谴责了,半晌说出来一句:“你不能这样。”
“其实你也可以翻我的旧账。”段钦在开玩笑,然后有来有回地邀请她,手指仍旧落在她腰间,搭得松松垮垮。
这么一说,裴晓就真的垂眸想了起来。
一想发现其实根本没有旧账可翻,显得她有些“太好翻”,所以有些气闷,慢吞吞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睛微亮,“去张总宴会的第二天,我们在小区门口碰见,你看着不太想理我。”
段钦愣了一秒,大概没想到她还真说出一个来,略想了一下,想起是吴洛闻找她那一次,然后现在想起来也有些不爽,“你特地出来见他,难道我还要很开心?”
“……什么叫特地……”裴晓觉得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懵了一下,“虽然是特地,但只是出去跟他说清楚。”
段钦随即点头。
裴晓:“……但为什么你的语气好像那个时候就知道了一样?”
段钦看着她,慢腾腾地噢了一声,说:“因为之前听到过你们在街边争执……虽然不是故意,但听得很清楚。”
裴晓:“………………”
她彻彻底底愣住好几秒,被她当时就抛之脑后的“猜想”这会又的的确确被证实了,她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所以你为什么送个礼物要亲自去?”
段钦:“……”
说的是给程青来。
“没有,本来是约好见面会结束一起吃饭,所以过去了一趟,但我临时有事,又离开了。”
裴晓:“噢。”
虽然不太愿意被段钦听到那段对话,但听都听到了,就这样吧。
她心态良好地接受了这个事情,然后突然回过神发现他们的话题从一开始,已经拐到天边去了。
段钦看着她的表情,好像看出来什么,于是笑着拉过她的手站起来,“先吃饭吧。”
……
*
傍晚的时候裴晓出门去见叶希,她回国后在各地旅居,认识了各种人,又从这些人里获取了某种能量,这次见面,她看起来由内而外的开心。
两人在一家餐馆落座,她见到裴晓的第一句话是:“我很想见一下你的男朋友。”
裴晓有一次跟她聊天时说的,但不知道对方是谁,听见这话,她笑了笑,“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肯定有机会啊!”叶希说:“难道你结婚的时候不邀请我?”
裴晓又弯了弯唇,摇头否认,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主要是叶希在说,裴晓在听,分开的时候叶希说她下个目的地是西藏。
……
裴晓回去后又待了两天,然后在段钦从京西离开时也回了夏川,两个人忙起来的时候只能通一通电话,但裴晓也不想他多说,有时候他一个月有两场演唱会,一直用嗓子可能不太舒服。
所以后来干脆挂着视频,不太说话,只偶尔抬起眼看一下对方。
过年期间两人见了几面,阮成要来她家拜年时裴晓提前得到他消息所以提前溜出了门,后来散步散步又走去了泊湾。
后来就开始各自工作。
最后一场演唱会在澳门。
裴晓当天临时多了个工作,然后完全来不及换任何衣服,穿着件白色衬衫就紧赶慢赶上飞机去了,直到落地打了辆车过去,才有空在场馆外面一条街上的小摊上买了一条蓝色丝带系在腰间,然后飘飘荡荡往下垂。
无暇欣赏六月份的澳门,快到开场时间,裴晓买完丝带就往里跑。
这里临时限车,下车的地方距离场馆还有七八百米,裴晓感觉自己跑了个长跑,到安检处的时候汗都出来了,然后抬眼一看,只剩下她一个有票的人还游荡在外围。
然后收起身份证又开始往里跑,在看台第一排落座的时候周围灯已经换了,过几秒,就要开始出场了。
因为之前那档子事,怕段钦粉丝看过她照片,又不小心记住了她,所以这会热得要命也不敢摘口罩。
所以旁边坐着的一个粉丝看了过来,她在她眉眼处停留几秒,在裴晓倏尔紧张起来的时候,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你出汗了,擦一下吧……是不是路上太堵,赶过来的?”她笑着说。
裴晓机械地接过来,大脑因为跑步还处在昏昏沉沉的阶段,听到这话内心感叹完同担果然还是好人多,过了几秒才开始擦汗,然后慢吞吞应了句:“谢谢你。我临时有个工作刚下飞机没多久打车赶过来的……感觉自己跑了个一千米。”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有点感冒,所以得戴个口罩。”
因为这几天连续录音,加上刚刚一跑,她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在口罩背后说话时更加明显,旁边的女生重重点了点头,“那你记得吃药了吗?”
“嗯!”
来回几句话,第一首歌的前奏就响了起来。
裴晓终于有空拿起手机看一眼,看见段钦几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她于是非常偷偷摸摸地朝舞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虽然现在段钦肯定看不到了,但她还是发过去。
然后合上手机。
再下一秒就听见了段钦的声音。
他穿着蓝白色的渐变衬衫从后台升起,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身材修长,握着话筒时因为轻松有点懒散意味。
欢呼声响起一瞬然后消散,安静地听着他唱歌。
看台第一排肉眼看不太清晰,裴晓偶尔会把目光移向大屏,一张清晰的脸印在上面,明明昨晚视频里才见过,但裴晓此刻却觉得格外想念。
以至于她完全专注地看着他,一时没注意到旁边的女生偏过头看了她好几眼的样子。
最后一场演唱会格外热烈,最后一首歌前周围都在讨论会唱什么,裴晓听到有人提到了《顺流》。
因为有人在通过的审核名单里看到过,却没有听过这首歌,所以大家更有热情纷纷猜测是不是新歌。
歌的前奏一响起,大家的欢呼声比前面更热烈。
裴晓不自觉正襟危坐,此时此刻听到这首歌实在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歌曲结束的时候,全场持续欢呼的时候,她也没怎么回过神来,直到段钦出了声——
“这是我们的新歌,今晚会上线。”
“听出来啦!!!”
这声音里还有裴晓,这次她终于感觉到旁边女生又看了她两眼,她扭过头,悄悄问:“怎么啦?”
“没什么,感觉你还挺激动的。”她摇摇头。
“?”
不激动才不正常吧?
裴晓有点没听明白。
段钦:“名字叫《顺流》,主题是我一开始想写的,因为希望大家的生活里可以不用逆流,永远都是顺流。”
“啊啊啊啊啊好!!!!”
段钦笑了下,接着说:“当然还要感谢一下这首歌的作词作曲老师,一一。”
他含着笑说出这个称呼,而后目光倏尔往这里投过来,此刻裴晓并没有在看大屏,于是隔着舞台和座位的距离,有一瞬间,尽管看不清,但裴晓觉得自己在跟他对视。
只一秒钟,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别处。
裴晓僵硬的身体在全场的感谢声里平静下来。
下一秒,旁边的女生忽然转过头来,问了她一句:“姐妹,你是一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