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65、室内 别出声，我

　　裴晓默默跟他解释了一下阮成是谁，同时强调自己已经坚定地表达过拒绝的事，说着她也很郁闷:“总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但他们就跟没听见一样，一意孤行……虽然对我没什么影响，因为我根本不会跟他单独见面，但是还是不太好。”

　　段钦安静地听完，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语气浅淡地说了句:“确实执着。”

　　裴晓:“……”

　　随即，段钦像是斟酌了一下，才笑着问出口:“那我呢？”

　　他问得格外简单，其实就是在问，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提到他。
　　裴晓愣了下，“以后。”

　　听见这个答案，段钦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而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顺流那首歌我打算最后一场演唱会唱……那时候你要来吗？”

　　裴晓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有点犹豫:“可以吗？”

　　段钦笑:“有什么不可以？”

　　裴晓下了决定，点点头。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外卖就送到了，吃完之后稍微收拾一下裴晓就去睡了个午觉，段钦没有，他回工作室进了练歌室。
　　其实他最近很忙，除了《顺流》还在制作一副专辑。

　　裴晓经常做一些梦，什么样的都有。
　　最近不怎么做。
　　只是今天睡个午觉，忽然又出现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里面不存在什么逻辑，只是轻飘飘地落不着地。
　　只是出现了段钦。
　　当然也出现了她自己。

　　只是在梦里，她显得那样纠结而不坚定，于是把原本坚定的人也推走了。或许也不是推走，只是日复一日总有人会累。
　　最后她空空荡荡，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阳台。
　　往下一望，是空旷的地板，抬起眼，是千篇一律的高楼。
　　连那时候带着温度的阳光她都仿佛感同身受，但又好像没有阳光了。

　　……
　　到了快傍晚，醒过来的时候，裴晓恍惚了好几瞬，才确认自己身处哪里，然后很想见段钦。
　　真的很想。
　　尽管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他还在工作室没回来。
　　她原本想直接去，但又担心不太方便，于是先在手机上问了一下夏小棠，得到肯定答案后才出了门。

　　十一月的京西，路边的银杏树橙黄得亮人，风一吹，就有树叶飘飘荡荡落下来，堆在街道上，再被扫尽。
　　这时候还有日光，街上的车也并不算很多，半个多小时后裴晓到了工作室外。
　　是夏小棠过来接的她，“老板还在练歌室里面没出来，我还没告诉他呢。”

　　裴晓轻轻啊了一声，临到门口又开始犹疑:“那我在外面坐一会吧，不进去打扰他了。”

　　夏小棠愣了下，“你进去不算打扰。”

　　她真心实意想这么说，但裴晓还是摇了摇头，夏小棠想了想，干脆拉过她的手臂一扯，进了门里。
　　再直接推着她进了就在旁边的练歌室。

　　裴晓有点猝不及防，因为没想到练歌室就在门边不远处。
　　虽然隔音做得很好，但还是没想到。

　　里面段钦正坐在高脚椅上，一只手懒懒搭着话筒，另外一只翻阅曲谱，垂着眼时神情很认真，直到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见裴晓时愣了两秒。
　　平常练歌时夏小棠他们根本不会去打扰他，他自己一待就是一个半天，一方面是确实在工作，另一方面就是段钦工作时比较严肃，不敢打扰。
　　所以练歌室一般很安静，除非他自己开门走出来。
　　加上裴晓突然过来，段钦也没想到。
　　虽然已经不见别人的人影，但从裴晓有点懵的表情来看，应该就是被推进来的。

　　刚从愣神里回过来，抬手摘下耳返，段钦就听见裴晓指了指外面说:“我出去外面等你？”

　　段钦一顿，冲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
　　这个练歌室跟泊湾家里的那个比起来，除了另一侧多了一面明亮的大玻璃，其他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裴晓还是关上了门，几步挪过去了段钦身边。

　　段钦知道她下午在睡觉，但睡了一觉起来也没觉得精神有好一点，仔细看的话，嘴唇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苍白，他握住她手腕又将她拉近了一些，“怎么突然过来了？”

　　“也没有突然……我发了信息问小棠，她说可以，我就过来了……以为你差不多结束了的。”裴晓解释。

　　段钦:“怎么不来问我？”
　　裴晓:“……你带手机进来了？”
　　本来扫了一圈没看到手机，她以为段钦就是放外面了的，没想到面前的人“嗯”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裴晓:“……”

　　“以防万一，说不准你醒了给我发消息。”段钦唇角微挑，映在玻璃上，显得心情很好的模样，“没想到人直接来了。”

　　裴晓:“……我刚醒没多久。”

　　段钦:“睡得好吗？”

　　“还行。”裴晓抿了下唇，又说:“就是感觉睡太久了，有点累。”

　　段钦:“那过来一趟不是更累？”

　　裴晓摇头，“是来找你的。”

　　段钦安静地看了她几秒，不知道裴晓刻意掩饰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跟之前虽然平和却又隐含一点含蓄情绪的不同，此刻他也看不太出来。
　　裴晓在他的目光里有点难熬，于是又说:“你继续，我去外面坐一会儿。”

　　段钦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了两秒笑着道:“跟你说过吗？有时候你跟我用词太客气了。”

　　裴晓一愣，“哪里客气？”

　　段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往旁边挪了两步，靠上了一旁的柜子，柜子边缘压在他的后背腰间，裴晓站在他身前。
　　“比如这个时候……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吗？”

　　“不是。”裴晓没觉得自己客气，所以应得也懵，完全是凭着对他的乖巧本能在回答。

　　段钦:“你在家跟爸妈也这么说话的？”

　　裴晓顺着他的话好好回想了一下，林雅文或者裴山海在忙的时候，她压根不可能产生去打扰的想法，由此可见:“是的。”
　　她甚至点了两下头。

　　段钦:“……”
　　裴晓此刻很真诚，他看得出来，以至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事儿太多了，要求也太多，说不准这就是正常的？
　　……还是不正常。
　　他后背从柜子边缘轻轻离开，弯腰靠近一点裴晓，落下来的眉眼淡淡，她先听见段钦说了句:“刚刚比方打错了，家人跟我不同。”

　　裴晓:“……”
　　她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又听见段钦凑近她耳边更低的一句，低到好像是完全贴着皮肤说出来的:“真这样的话，下次在床上要不也客气点邀请我？”

　　裴晓心狂跳起来，一张脸瞬间红透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握在她手腕上的手轻飘飘落下，一抬眼，就对上段钦的眼神。
　　跟这句话反差起来的淡，比刚刚还淡。

　　她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很想转头就走，但又憋出来一句:“你可不可以好好说话？”

　　“一开始是在。”段钦说完，伸手重新拉过她，低头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还以为你会生气直接走了。”

　　“……”裴晓身上温度居高不下，听见这句话很稀奇地看他，也没说其他什么，只说了句:“我脾气真还挺好的。”

　　段钦“嗯”了一声，好像很认同，只是下句话又说:“有时候生气也挺好。”

　　裴晓:“……”
　　无言以对，她开始绷着一张脸，短暂地忘记了那场扰乱她心绪的梦境，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以前看你的幕后记录，工作时候不会有人打扰……所以你是希望我直接冲进你的练歌室，无视你在做什么吗？”
　　她忽然觉得段钦有点不讲道理，明明是很正常的想法，非要说她太客气。
　　她哪里客气了？
　　比起第一次见他，她现在已经随便很多了好不好？

　　感觉被冤枉了。
　　所以表情明晃晃的不开心，然后近在咫尺地落在面前人的眼里，对方竟然好像有些心满意足，过了几秒还点了下头说:“可以。”

　　裴晓:“………………”
　　她实在有点难以置信，觉得他今天可能是在这里边一个人待久了所以碰见人了就开始胡说八道，按照他这么说真要付诸实施的话，他自己也会觉得烦吧。
　　她抬手伸出手指戳了下他肩膀，“我觉得你有点无理取闹了。”

　　“是么。”段钦有点太坦然了:“那有用吗？”

　　“……”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裴晓沉默半晌，含糊地点了下头，“我考虑一下吧。”

　　段钦挑了下眉，点点头，不可能那么快改变，也急不来。
　　讲完了正经话，完全忘记了那边曲谱，反正也已经翻了很多遍，烂熟于心的事可以多看，但此时此刻还是算了，有更重要的事。
　　裴晓的神情从猝不及防的红，到后来感到莫名其妙的气愤，再到现在安静下来，毛衣外套底下白色长T前面的纽扣上方松了一颗，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得太着急，总之红色从脸上开始消散，连这里也要变得平淡。

　　裴晓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结果又对上段钦的视线，所以刚冷静下来的温度腾地再次炙热，她停滞一秒，还是决定把刚刚想说的说了出来:“但这样可能有损我的形象。”

　　段钦愣了一秒，总觉得刚刚的话题好像已经结束很久，反应过来后笑了笑，“什么形象？还是原来那些形象？”

　　裴晓点头。

　　段钦轻轻“啊”了一声，忽然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拉近，嗓音里含着一点笑意:“那是很乖？”

　　裴晓顿了下，再次点头。

　　“确实很乖。”段钦低下头，嘴唇印在她颈侧，温度微凉，她的颈侧却因为发红泛着热意，于是身前的人又开始很轻地颤抖起来。
　　过了几秒，听见她说:“这……这里玻璃能看到。”

　　段钦笑了下，伸长手不知从哪儿拿了个遥控器，总之按了下，玻璃便被盖上了。
　　这里成了私密的一个空间。

　　裴晓跟他换了位置，往后退，后背先贴上了一只手，再然后外套落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这里并没有开暖气，但却泛着外面流动进来的一点冷空气，不过她在手掌和散发出热源的身体之间，被包裹起来，身上越来越热。

　　这是一个工作场所，还是练歌室，各种专业设备就摆在不足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裴晓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身处这种地方，被段钦吻得喘不过气。

　　……
　　裴晓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因为外面还有一个人，虽然对方不会进来，但心理因素作祟，她更加敏感地“提心吊胆”。
　　段钦却肆无忌惮，角落里放着的一张柔软沙发有了用武之地，她被放到那里，因为太柔软坐不太稳，又被人牢牢抱住，段钦半蹲着在她面前，吻往下落。

　　手被扣在手里，出了一点汗，裴晓整个人都很混乱，比在家里混乱好几倍，又恍惚想到他们确实只是几个小时没见。
　　“段钦……”她闭着眼忍不住出了声。
　　下一秒感觉到身上若有似无的吻移开，气息覆盖过来，段钦更明显带着笑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别出声，我录音设备忘关了。”

　　裴晓:“……”
　　她瞬间睁开了眼，感觉自己半迷糊半清醒地瞪着他，一句话不敢说，一点声音不敢出，只觉得段钦真的有点过分了！

　　段钦笑了笑，亲了下她的眼睛，说:“不会有别人听见。”
　　裴晓闭了下眼睛，“你听也不行。”
　　段钦慢腾腾“噢”了一声，又说:“可是已经听到了。”
　　裴晓:“……那又不一样！”
　　她身上盖着衣服却仍觉得空空荡荡，于是抬手揽住了段钦的脖子，整个人严丝合缝靠在了他怀里，才闷闷地又出声:“你待会还要工作吗？”

　　“应该不行。”段钦没再动作，只是轻手拍了拍她的腰。

　　“那我们回去吗？”
　　话音刚落，还没得到回答，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照理说很难听到，因为这里隔音真的很好，但是因为人应该是贴着门板说话的，加上嗓门大得让人有点吃惊——
　　“哥呢？他在这里边？”

　　裴晓愣了下，听出来是张希瓷的声音。
　　……他怎么在这儿？

　　“不是！他不在！”
　　这是夏小棠的声音，听着是为了制止还是为了提醒声音比张希瓷还大。

　　“怎么可能？他这段时间不都待在这儿？我进去找一下他……”

　　“不行！”
　　夏小棠听着有点着急了，还传进来一点拍门的声音，听这声响，应该是张希瓷想开门，但夏小棠在阻止他，所以两人在门板上“交手”了一下。

　　段钦已经在整理她的衣服，虽然很想自己来，但他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因为他的动作过于慢条斯理，所以她有点着急:“门没锁……”
　　她才突然想起来。
　　……刚刚都忘光了！

　　“小棠不会让他进来。”段钦说。

　　裴晓:“……”
　　段钦扯过毛衣外套给她套上的下一秒，练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他啧了一声，微微往旁边一移，身体完全挡住了裴晓，随即回过头，看到两个奇形怪状姿势的人——
　　张希瓷还保持着拧着门把手的姿势，而夏小棠抓着他领口，显然没抓住，然后两个人的表情此刻都很懵。

　　“不知道敲门吗？”门打开后，他的声音就很清晰了，此刻显而易见的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