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64、电话 这是你的，

　　段钦当然没看明白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只当是自家妹妹做实验做得脑子不太正常了，随便回了一句正要把手机合上，就看对面又发过来一句——
　　【你知道爸妈对你结婚对象的要求吗？】

　　段钦动作停下来，缓慢发过去一句话:【关我什么事？】

　　宋清云看到这句话要气死了，虽然裴晓他们说的都云淡风轻的，但以她的经验，那绝对不是“一点”心理问题。
　　她觉得不太妙，但又不好这么猜测，因为还有一种可能确实是那段时间出现了“低落情绪”，很快又没了，所以算不上什么。
　　所以她回也没回，直接消失了。

　　只不过这点庆幸的猜测在第二天就灰飞烟灭了。
　　这天原本放假，可她昨天落了常用的一副耳机在实验室，所以回去拿，人还没走进去，就看见实验室外面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以她戴了眼镜后精湛的视力，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周英华跟裴晓了。
　　很大可能是自家老师带朋友来逛一逛实验室，毕竟“新鲜”。
　　但她心里又倏地漫起另外一层猜想，难道这次裴晓来京西不是找段钦，而是来找周英华治疗的？？

　　想到这里，她有点慌张了。
　　在她踌躇不展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因为门没关，加上她恰好被盆栽挡住，所以里面坐着的两人也没发现她。

　　“这次再见你，感觉你的状态没有上次好……是最近太累了吗？”

　　“还好，只是在想一件事情。”隔着一扇打开的玻璃，裴晓的声音莫名听着带了层雾气，但又是带着笑说的。

　　周英华没有去问她在想什么，而是说:“我其实一直很想问，那一年你上天台是为什么？”
　　其实这件事已经过了很久，是裴晓即将出院的前夕，父母去办理手续不过才离开一会儿，病房里的人便不见了。
　　当时她赶过来，整个治疗中心都要轰动了。
　　甚至找来了警察，裴晓母亲因为害怕颤抖到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手偶尔碰到她，也是冰冷一片，面色苍白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翻遍了整栋楼，最后在天台找到了裴晓。
　　那时候她身形比现在单薄得多，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空地的长椅上，看到她的人莫名齐齐安静下来，完全不敢惊动她。
　　到了身前，看到她闭着眼，平静宁和到只是睡着了的模样。
　　事实也真的只是睡着了。
　　周英华至今不知道她为什么独自一人去天台上睡了一觉，因为那件事过了之后父母就立刻将她带回了家。
　　两人断联了一段时间。

　　虽然这么问了出来，但周英华似乎也没有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样子，没等裴晓开口，她便又说:“我还记得你回去一年后你的母亲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裴晓有些惊讶:“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周英华笑了笑，“她大概是看我们以前话比较多，所以拨给了我，然后跟我说你不太爱跟同学接触，平常也没什么，就是很抗拒和对方进一步相处。”

　　裴晓有点愣神，没想到林雅文发现过她曾经一段时间的状态，也没想过回国一年之后周英华突然拨通她的电话，是因为林雅文把号码给了对方。
　　但她又想说，其实还好，因为跟阿愿一直就很要好。
　　只是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点声响。

　　两人同时扭头看过去，见宋清云收回了敲门的手，全礼貌半尴尬地抬起手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老师，裴小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到的……我是想回来拿一样东西。”
　　她觉得自己虽然表面上还算平静，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天台、抗拒跟人接触…………宋清云脑袋混乱地应和了她们几句话，然后就冲进自己的位置拿起耳机就走，唯一只记得裴晓被她不小心听到这些话，也依旧没什么反应。

　　宋清云打车直奔段钦的工作室。
　　他在京西也有一家工作室，这段时间除了待在家里就是待在工作室了，果不其然，消息没回的人稳稳当当地坐在录歌室外，手里拿着水杯刚放下。
　　把她带进来的小助理已经溜去隔壁了。

　　段钦听到声响抬头，看见宋清云时明显有些惊讶，微微挑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宋清云往他对面一坐，面色凝重地开口:“你见到你的女朋友了。”

　　段钦愣了下，心想裴晓今天又去见她那个教授朋友，要说起来，提过一嘴，那位教授朋友的工作地点跟宋清云好像一样……
　　“在哪儿见到的？”他还是问了一句。

　　宋清云:“昨天吃饭的时候就碰见过一次，今天回实验室拿耳机又撞见了……她那个朋友是我现在的老师。”

　　段钦很快点点头，“挺巧。”
　　他没什么想要继续问的想法，虽然他是想给裴晓介绍一下自己的家人，但她没这个想法，所以就算碰上面了，也就是单方面认识。
　　过了两秒，他又关心地问了句:“你没有打扰她吧？”

　　宋清云:“……”
　　她沉默几秒，“我原来根本没看到她！是老师介绍她给我认识的！……虽然老师只是随便介绍一下……”

　　段钦:“噢，然后呢？”

　　他实在有点过分轻描淡写了，跟裴晓提起自己以前的“事”一样的轻描淡写，没见面之前谁能想到？
　　段钦是被教出来的，那裴晓呢？
　　宋清云正色，“其实就是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她跟老师的对话。”

　　段钦一顿。

　　就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清云依旧立刻看出来他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于是直接就问:“你知道她以前有过什么经历吗？”

　　段钦笑了笑:“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偷盗抢劫了？值得你用这种语气说话？”

　　宋清云:“……我在跟你认真讲！”

　　“我也很认真。”段钦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过去她面前，“清云，你不能因为不小心听到一句话，就自顾自想象出其他故事来。”

　　“……我没有想象，是根据我的专业性推测……也不是想操心你……”宋清云觉得自己出了实验室后果然就没什么脑子了，说的话毫无逻辑，“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是因为小姨的事对她有了感情的吗？”

　　段钦皱起眉:“胡说什么？”

　　宋清云:“很多感情从可怜开始。”

　　段钦脸上神情已经变得很淡，往沙发椅背上一靠，垂着眼投落下来的目光让人看不太清:“你觉得你很懂感情吗，就在这里给人下定论？”

　　宋清云停滞两秒，不愿意在背后去猜测裴晓是否没有“痊愈”的事情，不愿意去说关于她“个人”的事情，她摆摆手:“好，你不是。但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尤其是你。”

　　“不需要你担心。”段钦垂下眼，“好不容易放假跟朋友出去玩吧，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宋清云头一次受这样的对待，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干巴巴地起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后，这里重归安静，段钦叹了口气，把旁边的手机拿起来，给裴晓发过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
　　对面竟然回得很快，【我在回去的路上，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段钦顿了下，收起手机起身，打开门出去碰见走过来的夏小棠，脚步停了一秒便往外走，“我开车回去，你早点回家。”

　　夏小棠:“？”
　　不是才刚来两个小时吗？之前得在这儿待一天的。

　　可人已经走了，门被轻飘飘关上。

　　段钦到的时候恰好碰上裴晓，她弯起唇:“我本来想说回来这么早要不要干脆去工作室找你的……但又觉得不太方便。”

　　“怎么不太方便？”段钦握住她的手往里走
　　“你在工作。”
　　“也没有。”

　　门关上后，裴晓忽然歪头看了他两秒，说:“感觉你突然心情一般……过去两个小时发生什么事了？”

　　段钦停顿片刻，说:“刚刚我妹妹来找我。”

　　“噢，你说过她在京西来着……你们吵架了？”裴晓其实是开玩笑问的，觉得段钦这性格不太可能跟人吵架，最多就是不理会对方。
　　但也不至于。
　　“我随口说……”

　　下一句话还没说完，段钦就接着道:“确实吵架了。”

　　裴晓一愣，“为什么？”

　　段钦:“没什么，我跟她经常吵架。”

　　裴晓:“……”
　　这谁能信？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段钦低头拿出手机已经开始在点外卖了，看着刚刚那话好像翻篇了一样，裴晓勾了下他手指，“你说话说一半。”

　　“噢，就是，”段钦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偏头冲她笑了下，“她说她见到你了。”

　　裴晓又愣了下。
　　脑子里正在疯狂思索的时候，段钦的下一句话终于出来了:“就是你那位教授朋友的学生。”

　　裴晓停滞了好几秒，乱七八糟地想了下说:“你妹妹跟你长得……好像是不太像。”
　　给人的感觉或许是有点像的，但眉眼实在不一样，不过这么一说，怪不得她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

　　没料到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段钦也愣了下，“是不太像，从小也没人说过。”

　　“昨天吃饭的时候随口聊了几句我跟周教授怎么认识的，今天去实验室的时候她可能也听到几句……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吗？”裴晓问。

　　“她就是偶遇你了，比较惊讶，特意跑来告诉我。”段钦不希望她多想，所以也没说，顿了顿，“之前在摩德纳医院，她偶然看到你跟我一起的照片，所以才知道你的长相。”

　　裴晓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心里顿时漫上另外一层情绪，过了半晌说:“本来也可以知道。”

　　“是吗，”段钦有点惊讶，但也没表现出来，“不急。”

　　裴晓迟滞了一会儿后点头，然后手里就被塞进一个手机，让她点菜。
　　低头点了几个后，把手机推回去，她想了想，还是没把想问的问出口，而是说:“我明天要去跟朋友见个面……就是上次去加州见的那个。”

　　段钦略一顿，抬起眼看她，眼底落了点笑意，但裴晓觉得这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果然下一句就听见他说:“我现在真觉得你是顺便来找我的了。”

　　裴晓:“……”
　　没有的事！
　　段钦完全是在开玩笑，不过她突然有点心虚，加上之前那档子事虽然已经解决了，但她直接出现在他演唱会上也不太行，所以之后忙起来后估计也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上。
　　“没有，我真的是来找你的！”她否认，且看起来有点难过:“……我头一次因为工作以外的事情连一场你的演唱会都不能去！”

　　段钦笑起来，丝毫没有安慰她的意图，而是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其实你可以来。”

　　裴晓:“……你行行好，让路总少操点心吧。”

　　段钦勾着唇，半真不假道:“你挺关心他的。”

　　裴晓:“…………”
　　她张口无言几秒，在段钦眼底笑意越来越明显，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时，手里电话忽然响了。
　　低头一看，是阮成。

　　她愣了下，转头看过去，段钦微抬下巴收回了视线，低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裴晓不知道自己跟阮成的交情怎么能到打电话的地步，但鉴于林雅文跟阮佳惠的深厚情谊，她还是接了起来:“喂。”

　　“你还没回来呢？”对方开口就是句这个，还是个大嗓门，裴晓感觉段钦肯定听见了，但头也没转，压根不知道阮成是哪位。

　　裴晓:“……没有，怎么了？”

　　阮成一副抵抗不了的语气:“我的母亲大人让我必须要去接你……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话，段钦终于有点反应了，按掉手机往后一靠，微微偏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裴晓身上。
　　而裴晓，实在无言以对，憋了两秒冒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阮成:“？”
　　“没事说这个干嘛？”

　　“一副叛逆的样子。”裴晓自顾自地说。

　　阮成:“……”

　　段钦愣了下，都想笑出声了，不过出于礼貌，只是手抵唇无声弯起了唇角。

　　裴晓:“结果现在你指哪打哪儿，没一点主见。”

　　阮成:“………………”
　　不是，又何出此言啊。

　　“我对你感到很失望。”裴晓总结陈词后停顿一秒，又说:“而且你还需要知道一件事。”

　　阮成:“……什么事？”

　　裴晓:“我出了机场后知道怎么打车，也认得回家的路，不需要别人来接。替我多谢阮姨的好意。”

　　阮成:“…………噢。”

　　电话挂了。
　　裴晓说得很满足，所以挂得也很满意，结果一扭头，就对上了段钦此刻仍旧专注的视线，表情不免一顿。
　　两秒后，他微微挑起唇角，语气缓缓问她:“这是你的，追求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