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63、偶然 你这个膝盖

　　段钦落在她唇上的力度并不轻，除此以外，撇去格外小心避开的那只发红的膝盖，手游移在裴晓身上的感觉也毫不客气的重，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可又鲜明到过分。
　　以至于她一边听着外面的车流声，一边控制不住沉溺。

　　车缓缓停了下来，挡板没降，裴晓觉得自己隐约之中应该听到了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不是后排。
　　那就只能是高鑫。

　　……她抓住了段钦的手指，用了力气，对方也似乎真的停了下来，嘴唇落在她耳侧，话音里带着一点平常的笑意:“怎么了？”

　　裴晓有些说不出话，却很努力:“在想让你不开心了怎么办……”

　　段钦一顿，“看得出来？”

　　裴晓:“……”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办，只需要你在面前就好了。”段钦笑了笑，抬手把她衣服理好，好在穿的不是衬衫，不至于皱得扯不平，但嘴唇却很红了，手指碰了下，干脆拆了个新口罩给她戴上。
　　“下车？”

　　“……噢。”
　　段钦从小在京西长大，所以在这儿也有一套房子，在十九居。
　　车停在停车场，走出去抬眼看一圈，就能看到一目了然的绿化，以及干净整洁到好像没人居住的街道。
　　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人，裴晓跟着段钦一道走进房子里后，高鑫便离开了。

　　这里风格比泊湾的房子差不多，就是东西多了不少，没多看裴晓就被段钦带上了二楼，再往沙发上一坐，一抬眼看见段钦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云南白药，愣了下，“你在舞台上会受伤吗？”
　　段钦是纯粹的歌手，开演唱会也不怎么跳舞的，加上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他身上有哪些伤之类的，以至于看他拿出来这瓶东西她有点猝不及防。

　　“不会。”段钦在她旁边坐下，按住她裤脚，低头往膝盖上喷了几下，有过多水迹流下来时又用手抹掉，“这不是常备药？就跟你家那些一样。”

　　裴晓:“……但你之前说你不这样。”

　　“要不你检查检查？”虽然这么说，但段钦把药瓶一放，就往浴室方向走了，裴晓懵了两秒，听见水声传过来，他在洗手。
　　很快他又坐了回来，还以为刚刚的话题就揭过了，没想到裴晓又蹦出来一句:“可以，我怎么检查？”

　　段钦:“……”
　　他偏头看了眼她摘下口罩后的脸，还泛着红，本来上了个楼好了许多，但现在隐隐又有腾起来的趋势，心下好笑，于是特意扫了眼她刚喷了药的膝盖，说:“你这个膝盖，大概不行。”

　　裴晓:“？？”
　　她忽视自己烧得慌的脸，努力正经地说:“我只是想看一下，可能你是在舞台上彩排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段钦:“我平白无故怎么会摔？”

　　裴晓:“那我在车里还能摔呢。”

　　她应得太快，段钦愣了两秒，倏尔弯唇笑起来，声音落在她耳边，听得她有点后悔自己“旧事重提”。
　　裴晓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边点边说:“反正你现在欲盖弥彰的……”
　　她也不能上手扒。
　　……也不是不能，就是她不太做得到。
　　于是只好另辟蹊径——
　　“我问小棠吧，她肯定知道……”

　　段钦笑着按住她手机，“真没什么事。”

　　裴晓抬起眼，“所以是什么事？”

　　“……昨天去工作室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工人搬器材从路上走，刚好在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了。”段钦本来就没觉得有什么，而且磕碰一下喷点药就好了，可是这么一说，就看到裴晓眉头蹙了起来，很明显的足够溢出来的担忧。

　　裴晓把手机放下，整个身体转向他，“撞到哪儿了？”

　　这回看样子是真想上手了，段钦把身上T恤下摆往上撩了点，借着房间里的灯光，便能看见腰侧有一片明显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裴晓停顿两秒，“这也叫没什么事？”

　　“真没事。”段钦松开手，衣服轻飘飘落回去，刚洗过的手抬起握住她脸侧，让她抬起头，“别这么看，我会很紧张。”

　　裴晓:“……”
　　不是，这不是在讲正事吗？

　　“磕碰一下不是很正常？每天都有在喷药，很快就好了。”段钦笑着道:“说不定比你的膝盖更快。”

　　裴晓:“……”
　　她不太乐意地盯着他看，过了几秒，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仅没有以后应该小心点不让自己受伤的决心，还有点嘲讽我的意思。”

　　可能是她说这话的语气好笑，总之段钦又笑了起来，笑得轻轻倒在了她肩膀上，气息声往她颈侧落。
　　她又开始发烫，还有点僵硬，直到段钦再次出了声:“没有嘲讽，但是知道了，以后会小心。”

　　“噢。”裴晓满意了。

　　距离傍晚跟周英华吃饭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裴晓闲得无聊，于是和段钦坐在沙发上看了部老电影，看着看着又不知怎么吻到了一起。
　　她向后倒在沙发上，腿分开落在他腰侧，明明大脑连同身体一片混乱，可又想起他腰侧那块淤青，于是腿想往里缩，把自己缩得开始抽筋。
　　还没怎么着，只是挣扎了一下，段钦便从她身前退开，微微直起身，握住了她的小腿，“不舒服？”

　　“……我抽筋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晓觉得自己今天丢了第二次脸，虽然在段钦面前有点习以为常了，但还是有点难过。
　　只是难过的影还没出现两秒，段钦已经揉了下她的腿，筋错乱的感觉就消散了。
　　“还会吗？”段钦干脆抱着她坐起来，“还会就站一下。”

　　“不会了……”裴晓略微平静下来，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可能是有点缺水……今天刚好没怎么喝水。”

　　段钦被她逗笑，又点头，“行，现在要喝吗？”

　　“喝。”说到这份上，裴晓本来想从他身上先下来，却发现自己身上衣服实在是零零落落，给了点衣衫褴褛的感觉。
　　……根本没办法起身！
　　还没怎么动作，段钦就跟没看到一样，直接伸长手把桌上的水杯拿了过来，递到她嘴边，顿了顿，他又说:“去机场前刚倒的，应该还新鲜。”

　　裴晓:“……”
　　新鲜，能不新鲜吗？
　　她默默把水杯拿过来喝了两口水，然后冷不丁的，被电影里突然高昂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去的时候发现电影里不知道怎么发起枪击战了……
　　她的表情懵得可爱，段钦笑着问:“精彩吗？”

　　“……过于了。”
　　没一会拿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因为看电影关的灯没再次点开，段钦摸黑又把她的衣服整理好，末了说了句:“还好视力不错，不然第二个扣子扣到了第一个怎么办？”

　　裴晓:“……”
　　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她全身上下，除了牛仔裤的裤头，没有一个纽扣。
　　整理好后往旁边退开一点距离，她撩了把头发，然后开了口:“记者对你误解好大。”

　　“那也是我的一部分。”段钦应得又快又顺畅。

　　裴晓无言以对了，慢腾腾挪进浴室里再次整理了一下，到了临近时间段钦送她去了约定的餐馆。
　　是一家中餐馆。
　　里面都是隔间，很静谧。

　　这次她来得早了点，周英华还没到，于是她举着纸质菜单来回翻，没一会门外传来声响，一抬头，她就看到周英华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位男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穿着廓形大衣，眉眼平和，目光从周英华落到了裴晓身上。
　　寒暄过后，裴晓知道了这是周英华的新对象，据说是有天堵车她骑共享单车撞见的，那时就剩两辆，两个人同时骑上，结果越骑越发现目的地是同一个，然后才知道是合作对象。
　　名字叫温彦如。

　　点完菜，周英华把菜单一合，看了看裴晓，问她:“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也没有突然，之前不都说过会来找你吗。”裴晓笑眯眯。

　　周英华显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但也没问什么，只是提起来前段时间网络上的事:“那个女生跟你有过节？后来怎么又愿意道歉了？”
　　“当时看你忙，我也没多问……这个事还是彦如告诉我的。”

　　温彦如:“她不大上网，只是之前跟我提到过你，正好我也看到了你的名字跟照片，所以就跟她说了一声。”

　　裴晓:“其实就是她一时想岔了，我跟她也没过多交流……”她觉得这事儿说起来实在有点复杂，主要是牵扯到了段钦，不太好说，于是只能有点含糊地应:“后来她情绪稳定下来，我们谈了一次话，就是这个结果了。”

　　周英华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想岔”，不过也只是说:“你脾气也太好了。”

　　“没有……一开始很生气，但后来聊着聊着又觉得算了，只要澄清了就好。”裴晓说。

　　温彦如于是也笑了笑，“脾气确实挺好的。”

　　裴晓:“……”

　　过了一会儿，先上了两个菜，服务员摆盘的时候，包间的门开着，忽然有几个人经过，其中一个人扭过头，忽然出了声，声音响在寂静的空间里——
　　“周教授，你也在这里吃饭？”

　　三人顺着声音抬眼看过去，裴晓看到说话的人头发随意绑起，穿着件黑色毛衣，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周围几个看着像是她的朋友。
　　被她摆摆手先跟服务员走了。
　　她也没走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周英华和温彦如站起来跟她说话，明显熟识。
　　加上这个称呼，还有年纪……该不会是周教授新收的学生？

　　刚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服务员已经离开，周英华扭过头来冲她招了招手，“晓晓，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学生，宋清云，她跟你年纪相差不多，可以称呼她清云。”

　　裴晓从座椅上离开，往前走时发现这位叫宋清云的人视线落在她身上，刚刚因为礼貌特意避开，这回头一次落过来，然后似乎……
　　停滞了几秒？
　　可镜片后的眼神却又一晃而过，裴晓没在意，走过去弯唇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裴晓，东方欲晓的晓。”

　　“噢，噢……知道，知道。”宋清云赶紧点头，刚从实验室解放不久的脑子忽然成了一团浆糊。
　　谁能告诉她，出门吃个饭为什么还碰上了哥哥的女朋友？？

　　有点尴尬。
　　虽然对方明显不认识她。

　　但话又说回来。
　　之前错过的那点“看热闹”的经历，现在不是可以补回来？？

　　想到这里，她有点想抛弃自己这里的朋友们了。

　　同时因为想得太过专注，她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说话奇奇怪怪，直到对上了裴晓目露疑惑的眼光，才猛地回过神，抓紧解释道:“我意思是，我猜到了这个晓字……抱歉，我出了实验室脑子就不太转。”

　　周英华笑:“我们就是这样的……你也放心，晓晓跟我是很多年的朋友，不会误会你什么。”

　　宋清云好奇:“老师您之前不是在国外吗？裴……晓晓应该是在国内读书工作吧，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她说得有点心虚，根本不是“应该”，是她确定！万分确定！

　　于是没人关注到那两道菜，也没人觉得站在门框边说话有什么问题，周英华笑了笑，说:“在我还跟着我的老师时，我就认识晓晓了。”

　　宋清云:“那时候她年纪还很小吧？”

　　“是啊，那时她出了点事故在国外治疗，康复时间又实在难熬，可她年纪那么小，就已经很懂事了。”说着，周英华看向裴晓的目光又变得很温情，是一如既往的妥帖。

　　宋清云愣了愣，她不知道这件事，也可以说是段成严根本没去查，果然还是怕段钦生气，查也没敢查。
　　……但是段钦自己知道吗？
　　她觉得自己那个包间是回不去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破天荒地，有些没礼貌地继续追问:“当时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周英华看了看裴晓，裴晓又弯起唇，嗓音轻描淡写的:“也没什么，就是当时心理出了点问题……”说着她又开玩笑:“如果你们需要研究样本的话或许可以找我，不过大概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旁边两人笑了起来。
　　宋清云却是彻底愣住了。
　　她说的语气实在太平淡了，连同周英华和温彦如的反应也是如此，老师这样不足为奇，毕竟她就是研究这个的……
　　但是这样的事裴晓也可以随便地说出来吗？
　　……还是对她这样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顶多是周教授的学生。

　　所以说是真的不在意吗？

　　不在意到可以随便说。

　　宋清云心里七上八下，于是落在裴晓眼里，就是她看过来的眼神实在难言，好像欲言又止，又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裴晓有点不太能明白，照理说，她做这方面的研究，看过的病例都不知道多少了，成百上千总是有的……所以在天大什么？

　　最终是宋清云胡乱扯了两句安慰的好话，就落荒而逃回了自己的包间，一进去坐下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点进跟段钦的对话框。
　　发出去第一句话是:【我觉得你有点叛逆了。】

　　对面意外回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