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60、接连 现在提前见

　　【一一长相】
　　裴晓试探性地点进去看了看，起初发的一张照片是她在万象走出来那条路上被人拍到的，是一个侧脸，并不十分清晰。
　　但因为这张照片，很多“人”认出来，于是连着把她以前在学校里上台和参加活动的照片都扒了出来。
　　看着飘荡得越来越多的照片，裴晓立刻点了退出。

　　【爆配音演员一一曾同时享受多人追求】
　　点进这个，“文字瓜”，一个自称行业内配音演员的人，说在跟她合作过程中，早上吃别人的早餐，晚上跟另外一个人一起回酒店。

　　“……”
　　别告诉她是去香港那次。
　　早餐大家都有……
　　跟同事一起回住的酒店原来也可以这样模棱两可说的吗？

　　中华语言博大精深。
　　此刻害我！

　　……下一个就开始离谱了。
　　【一一不尊重老师】
　　指她在课堂上睡觉。
　　……行，这个她承认，但是谁没在课堂上睡过觉了？这也要拿出来说？

　　【一一不尊重同学】
　　指她在同学站宿舍楼下给她唱歌表白的时候，掉头就走。
　　……对方在宿舍楼下唱歌的时候尊重过她了吗？她当时尴尬得要死，转身走了怎么了，况且她当时还说了句“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这种方式，请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这句话被狗吃了吗？

　　【一一疑似买题】
　　指她当时大学的期末考分数比别人高出一截，九十多分，还是刑法试卷。
　　哪个脑子不好的想出来的词条？你才买题，你全家都买题！考试前一天背到凌晨十二点的是她不是别人！

　　裴晓拍了拍心口。
　　冷静冷静。

　　【一一飙车】
　　是她前两年在户外摩托车场溜了几圈的事情，还摆出了一张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不过能看出来是她。

　　裴晓立刻把手机一扔，不敢再看。
　　完了。
　　看到前面还可以说情绪相对稳定，但到了这条她是真完了。

　　林雅文和裴山海虽然不爱看手机，但也是上网的人，事情越闹越大，他们看到之后，她即将会经历比网暴更惨的“讯问”，虽然人更少话更少，但禁不住难捱啊。
　　……干嘛挖这种毫无新意的料！
　　真服了！
　　而且这飙的是哪门子的车！她又没在市区里飙，到底碍着谁了？

　　总之一溜烟下来，热搜都被她“攻占”了，从上到下，都证明了她是一个人品低下道德模糊素质不详的人！

　　裴晓坐得离手机远了点，扶额沉思片刻，半晌叹了口气，她一定是被人整了！
　　但她每天与人为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到底是得罪了谁！就算是……她也没跟她有过过多的交流啊！
　　……就是有备而来。

　　从向万象投递简历开始，到录制那段音频，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所以她到底得罪谁了？
　　想不明白。

　　有病有病有病！干脆把她的生平都抖落出来好了，这网络社会一点良心也没有！忍心这样对待她一个涉世未深的从业者吗！

　　她忽然又想到上次偶然撞见林寒和吴浩园接吻的事情，吴浩园曾经或许可能应该对她有过一点意思，但是那点意思简直烟消云散得过分快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现在的人谈起恋爱来这么小气吗？

　　不对不对。
　　不可能因为这个。
　　就算再小气，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把她搞成这样吧？

　　*
　　夏小棠很快把这件事告诉了段钦，然后退出了房间。
　　段钦坐在沙发上，给裴晓拨过去一个电话。

　　此刻裴晓还在呆滞中，听到电话铃声条件反射想要挂断，还好没有……看到名字后接了起来。
　　开口就是:“段钦，我完了。”

　　这声音听起来是在了无生气，又生无可恋，段钦心里一提:“你……”

　　“我爸妈看到我飙车的事了，刚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家，我要完了。”裴晓说。

　　“……”他愣了下的同时松了口气。

　　裴晓脸倒在沙发里面，声音又闷又平直地说:“如果晚上我没打电话给你，就证明我还是没从亲情的魔爪下逃过一劫。”
　　段钦:“……别乱说话。”
　　裴晓噢了一声，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好气。”

　　“我知道。”
　　段钦的声音变得很温和，隔着一条电话线也能让人感受到，裴晓被安抚到一点，但想了想，依旧觉得过分:“说别的也就算了，飙车也拿出来说……过一个月过年我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段钦:“……”
　　感觉她重点有点偏，以至于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安慰。

　　“段钦。”过了两秒，裴晓又喊了他一声。
　　“嗯？”
　　“如果我今天成功地挺了过来，我就去找你。”

　　段钦被她说得心跳快了起来，又有些无奈地应:“……怎么说得要跟上战场一样？”

　　“也差不多了。”
　　裴晓直起身，抹了把脸，“好想见你。”

　　房间里的窗户并没有关，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到他侧脸，带来清透的凉意，段钦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很轻地眨了下眼，半晌应了句:“我也是。”

　　*
　　说完电话裴晓就往家里方向去，开了车，但也戴了口罩，事情闹这么大，很怕被过路人认出来，这样会不会被扔菜叶子？
　　……不是。
　　想不到有一天她还能遭受这种困扰。

　　……舆论怎么成了这样？

　　她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到小区，进去的时候跟做贼一样，生怕哪个邻居也发现了网络上的事情，扯着她一顿说，好在这会大家都待在家里吃晚饭，或是出去跳广场舞了。
　　裴晓从另一条小道上来没碰见一个人，拿钥匙开锁进去，一推开门，就对上了林雅文和裴山海的目光。
　　他们刚从厨房里走出来，裴山海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而林雅文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

　　……看起来好像还行？
　　目前吃得下水果。

　　裴晓安慰自己。
　　她都没敢出声喊，只是先走进来转身关上了门，才轻声喊了他们一句:“爸，妈。”

　　林雅文:“……你做上贼了？”

　　“……这里隔音不好。”裴晓边换鞋边说。

　　三人到沙发上坐下，裴晓先问了句:“有邻居找你们说这事儿吗？”

　　“还没有。”林雅文应。
　　“这也不是重要的事，我不相信我女儿会抄袭，虽然我不太了解作词作曲方面的事情，但你从小作文就写得好，用得着剽窃别人的创意吗？”裴山海声音一顿，“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是叛逆期突然来了吗？跑去骑什么摩托？”

　　裴晓:“……”
　　好一个叛逆期。

　　林雅文:“骑摩托有风险，你也知道自己身体好不容易养好的，什么都不注意，你想干什么？”

　　“我错了。”裴晓低下头，立刻认错。

　　对面二人双双沉默了下。

　　裴晓又说:“我当时就是好奇，上去试了一下，没骑两分钟就下来了，而且骑得很慢……真的，我后面没做过这事儿了。”
　　她一百个真诚地在说谎话，反正只有一张照片有没有视频，速度和时长都可以为了让他们放心而编一下。

　　听了这一番解释，面前二位的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应该是在想她连“好奇”也不应该有，甚至还上手骑了一下……
　　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这个说辞，最后明令禁止她不准再去。

　　裴晓当然满口答应。

　　而后，又说到了“剽窃”的事情——
　　“你那工作室的姑娘怎么回事？是跟你有矛盾？”裴山海问她。
　　“已经不是工作室的了，不都单方解除合约了吗……说到这里，你们那工作室还不错，没让你一个人站出去。”林雅文又补了一句。

　　“不太清楚有什么矛盾。”裴晓点点头，又说:“已经找律师起诉了，司法鉴定后肯定能胜诉，就是没那么快……现在照片出来了，邻里邻外看到了肯定都会说一些闲话，你们不用解释那么多，别往心里去。”

　　裴山海和林雅文很神奇，他们只对工作婚姻方面的事情非常要面子，对于其他方面就会处于一种“谁准你说我女儿了”的状态。
　　虽然这件事跟工作也有点关系，但很显然其他方面已经压过了这点特性。

　　果然，听到的下一秒林雅文就从摆了摆手，说:“那很难不往心里去，谁要是敢在我面前说我肯定是忍不了的。”
　　裴晓:“……”
　　裴山海显然也很生气:“网络上的人喜欢跟风他们就相信了？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能力！”
　　裴晓:“……”

　　她想了想，问:“最近你们不忙吧？”
　　林雅文:“不忙，怎么了？”
　　裴晓:“要不我给你们订个机票出国玩吧？”

　　林雅文愣了下:“？”

　　“……不然我怕你们跟她们吵起来！”裴晓想说的后半句话出了口。

　　林雅文:“……”
　　裴山海也愣了愣，然后说:“出国玩半年？”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裴晓默默地说。

　　裴山海:“……”
　　林雅文:“……”

　　最后裴晓是被催促着离开的，她没受过这种待遇，所以一瞬间有点恍然，忍不住想到是不是以前自己心里有问题，总觉得父母对她管得太过分，实则是自己没有勇气反抗。
　　所以才到了去年那个地步。

　　不过胡思乱想没一会，她走出小区正要上车时，忽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安静地停在另外一边的树底下。
　　裴晓愣了一秒，然后心脏狂跳起来，抬脚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后座车门就已经打开，段钦从里面走了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朝她看过来时眼睛落下一点温和的笑意，“怎么比我想象的快？”

　　“……”裴晓站到了他面前，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想见我？”段钦嗓音轻描淡写，又敲了敲前排车窗，摇下来，夏小棠头探出来，跟裴晓打了个招呼，“一一，你没事吧？”

　　“没事。”
　　裴晓摇头，然后听段钦跟她说:“车开回酒店，不用管我了。”

　　夏小棠:“好。那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你明天早上的飞机吗？”裴晓忽然问。
　　段钦:“嗯。”
　　裴晓不经思索就说:“那我送……”说到一半又想起自己还是个挂在热搜上的人，还连累旁边这个人，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没事，你明天来接他吧。”

　　等车开走了，段钦才慢腾腾出了声:“还以为你是想送我。”

　　“被拍到了对你不好。”裴晓又想起他刚刚说的话，跟他解释:“我说想见你，是想去找你的。”
　　段钦:“现在提前见到了。”
　　裴晓觉得自己今天一天情绪起起伏伏，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实在有点感动，于是在两人坐进车里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段钦，你真好。”

　　“这就好了？”段钦笑了下，偏头，抬手碰了碰她的口罩，问她:“饿不饿？要吃夜宵吗？”

　　“嗯！”裴晓点头:“晚饭都没怎么好好吃，心里惴惴不安的。”

　　段钦一顿，“被骂了？”

　　“……几句，比我想的好很多了，然后明令禁止我不许再去骑摩托。”虽然事情还没解决，但裴晓仍旧觉得劫后余生:“还好网上没人把我在摩德纳的照片发出来，不然他们会知道我不仅出了国，还会猜测我出国就是为了参加摩托车比赛……”

　　段钦:“……”

　　裴晓:“那太可怕了，对吗。”

　　“对。”段钦勾了下唇，点头。

　　裴晓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动，在这样安静昏暗的车厢里越来越明显，以至于说出了口:“你明天……我虽然不能和你一起，但我可以也买一张机票去京西跟你一起吗？”

　　段钦不太喜欢她这么说话，这事完全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他也不可能不乐意。
　　先点了下头，然后又问:“不是有工作？”

　　“工作都暂停了。”裴晓说。

　　虽然很愿意她来陪他，但段钦冷静下来后又觉得不行，对面说不准还会放出什么消息来，加上起诉的事情……他顿了顿，“在这不是还得解决事情么？”

　　“好吧。”裴晓很犹豫地点了下头，看着段钦，心里忽然有种直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
　　边这么问，她边拿出手机，点进热搜看了一眼，发现下午她挂在上面的热搜都消失了，连她的照片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是段钦的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爆”。
　　【段钦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