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61、解决 你一定要和

　　恋情的依据是一张仿佛上了年头的照片。
　　照片里是摩德纳的景象，在一条街道上，店面开着，零散的一些人，那时段钦应该才上大学没多久，总之很年轻，与一位短发女士站在一起，还松松垮垮揽着对方的肩头，站在一家花店前。
　　两人气质很合，有着并不明显的年龄差。

　　出道以来，段钦从来没跟任何异性有过这样的动作，最多就是友好的拥抱，但跟这张照片里显示的熟稔不同，所以网友纷纷开始猜测。
　　恰好是摩德纳。
　　恰好是他每年都去的一个地方。

　　这么久仍旧去摩德纳是还在持续这段恋爱吗？那为什么面对公众说谎？
　　又让人联想到他谈过的那个“英国华裔女人”，当初是短暂分手又破镜重圆，还是脚踏两条船？

　　照片里的短发女人眉目并不清晰，只能看出飒爽和张扬来。
　　裴晓划动评论，又看到有人说之前有看到脸的照片，不过一分钟就看不见了，没来得及保存……

　　段钦握住她手腕，温凉的触感传过来，不轻不重，是想要阻止她继续看的力度，裴晓于是抬起眼看他，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有人在整你。是华星？”

　　他愣了下，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顿了顿，抬手抚平她眉头，“嗯。”
　　“怎么就说这个？”

　　“这位……”裴晓晃了晃手机，再刷新一下，那张仅剩的照片也没有了，唯留这个词条在讨论，“是你的家人吗？”
　　她没有往恋情方面想过，因为段钦不会说这种谎，没有必要，他从一开始只是歌手，也只是把粉丝当朋友……而且这张照片让她感觉到的不是亲密，就是关系很好，亲近又自然。

　　段钦勾了下唇，“嗯。”
　　“是我的小姨。”

　　“所以你每年去摩德纳是看小姨吗？她定居在那里啦？”裴晓想让氛围轻松点，于是把手机合上，想跟他聊天。

　　可是段钦说出了下一句话:“差不多。她几年前去世了，还有个房子留在那儿。”

　　裴晓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看着段钦平淡的表情有种感同身受的难过，过了几秒才说出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段钦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放进手心，温度相贴，“跟小姨一直关系很好，留学的时候也经常过去找她，所以她离世后也不忍心她留下来的房子无人问津。”

　　裴晓先抱住了他，在他的怀抱里竟然只能干巴巴地说出几个字:“别难过……”
　　“早就不难过了。”段钦抬手抱住她。
　　“但是有人拿出来你们的照片，还编故事……这个也不要难过。”裴晓说着，又问:“我的热搜是不是你撤下来的？”

　　“路成远。”段钦说。

　　“……”
　　那不就是你？
　　“我的撤不撤都不要紧……”裴晓又从他怀里退开，看着他认真说:“主要你这件事……”

　　“很要紧。”段钦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裴晓感觉到他心情很差了，非常差劲的那种，连说话也变得很简短。

　　裴晓顿了顿，“你不需要出来回应吗？”

　　“不想回应。”段钦的嗓音很淡，可是听起来有种不易察觉的任性，他重新抱住裴晓，话语落在耳边:“网友不知道，但背后的人肯定知道，对过世的人也不放过……后续肯定还会有新的动作，之后再说。”

　　“……”
　　裴晓忽然也觉得很烦，她起初觉得通过起诉来解决可以，但现在她想直接报警了。
　　没跟段钦说，怕他准备演唱会还要挂念着她，然后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蹦出来一句:“那你今晚不是花了很多钱？”
　　删照片，撤热搜。
　　一把一把的照片，成群结队的热搜。

　　段钦愣了下，轻笑:“没关系，迟早要还的。”

　　“真的还得了？”裴晓有点怀疑地问。

　　“还不了也没关系，比起待在热搜上的那些，我目前更愿意多花点钱。”段钦揉了揉她头发，直起身，“回哪儿？”
　　“都行。”
　　“那去你家。”

　　……
　　他们都是不太会为自己这件事担心的人，可恰好对方又出了事，所以心里不上不下卡在那儿，所以回家了也很安静。
　　直到裴晓洗完澡出来，还没伸手把绑起的头发扯下，一抬眼，便看到段钦走近她。
　　在缭绕出来的雾气里他从清晰变为模糊，刚刚进浴室前他还坐在阳台打电话，此刻又仿佛一身轻松，微微弯腰看她时唇角勾起，“着急了？”

　　“只是觉得牵扯到了家人，很不好。”裴晓抿了下唇，问他:“之前你在华星的时候，他们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吗？”
　　“不知道。”
　　“没有去查吗？”
　　“查不到……后来他们就认为我父母在港澳，不太管我。”

　　裴晓一愣，也不知道是段钦家太厉害，还是华星的人太随便，怎么有尊大佛在面前完全不知道就算了，现在还搞出这么多事来。
　　段钦的手落在她颈侧，微凉，让她回过神来，她再次抬眼看他，段钦仍旧勾着唇角，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在安慰她，“没关系，那些照片不会再在网络上出现。”

　　“那你别难过。”裴晓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半天只又憋出来这么一句。

　　“不会。”段钦又笑了笑，“你那件事……”
　　话没说完，裴晓就开口:“我自己解决……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好吧。”段钦点头。

　　裴晓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开段钦的手，又让开缭绕的雾气，“那你去洗吧。”
　　手腕却被段钦握住，冷不丁又被扯了回去，对上视线，她听见面前这个人说:“我们好多天没见。”

　　“……？”
　　哪里有好多天？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多，两天像二十天。
　　手腕上的触感微微用力，裴晓便又进了浴室，雾气未散的浴室里重新打开了温热水流，刚穿上的睡衣又被脱开……
　　“再陪我一次。”段钦说。

　　*
　　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就算裴晓真的在第二天报了警，也需要等司法鉴定，虽然网上已经发了官方的受理通知书，同时处理了那段音频的流传情况，对于“剽窃”这件事网络上的声音有所收敛，只是因为结果没那么快出来，所以首场巡演依旧去不了。

　　段钦还是回应了一条微博，说是他的家人，跟其他无关。
　　让粉丝安心。

　　只是巡演上又发生了一件事。
　　是在结束之后突然上的热搜，说阮清言全副武装去看了段钦的演唱会，有人拍下了照片又发出来，网友认出了她的“眉眼”……于是他们的那段“绯闻”又旧事重提。

　　段钦回应得很烦，但不能不回应，因为事情连续堆在一起，粉丝也觉得精疲力尽。
　　他不能因为心烦就选择不出声。

　　只是当晚打电话给裴晓，通话一开头就解释:“我根本不知道她来，没有给她票，也没有对接联系。”
　　“我知道。”裴晓弯了弯唇，“是不是很累？”

　　“还行。”段钦说:“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开巡演不太合适，她们处于一种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的状态，大概也不会听得开心。”

　　“不会。相信你的人会相信你。”裴晓脱口而出:“我不也是你的粉丝吗？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相信。”段钦笑了下。

　　裴晓想了想，跟他说:“林寒不是跟吴浩园正在一起吗，然后今天吴浩园联系我，说想跟我谈和解的事情。”

　　段钦:“和解？他的意愿？”

　　裴晓:“感觉是。因为上次在公安局跟林寒见面的时候，她完全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

　　段钦:“但你答应了。”

　　“嗯，我想快点解决。”裴晓说。

　　段钦注意到她隐约的不太明显的情绪，低声问:“怎么了？”

　　“我……”裴晓有点犹豫:“是不是从我引出来你这件事的？”
　　从被安上“剽窃”开始，段钦身上的事就没有停下来过，她在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成了大众攻讦他的窗口。
　　所以想把这件事尽快解决，再去解决另外的事情。

　　“当然不是。”
　　段钦应得很快，看了看窗外跟裴晓那儿截然不同的夜景，很轻地叹了口气，“怎么在乱想？”

　　“也不算乱想。”裴晓说:“我明天我跟他们见个面。”
　　这件事总应该有个缘由，她虽然不好奇，但应该去见个面。

　　*
　　约好在一家咖啡馆的隔间里。
　　本来想一个人去，但唐嘉不放心，所以跟她一起去了，坐在隔间，那二人姗姗来迟，林寒看着仍旧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但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裴晓尚未开口，林寒的目光已经盯着她，出了声:“段钦恋情的事情是真的吗？”
　　她愣了下，很奇怪，撇开此刻不合时宜的时机跟话题，对方这个语气并不像是对一位从未见面过的“公众人物”应该有的，而是带着一点熟悉，不过很快她就应了声，嗓音浅淡:“跟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无关。”

　　“有关！”林寒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当然有关！”

　　裴晓皱起眉:“那他已经解释过了，既然不相信的话又何必来问我？”

　　吴浩园握住林寒的手，低声安抚她，又抬眼跟裴晓说:“抱歉，她这段时间睡眠一直很差，所以情绪不太稳定。”

　　裴晓:“……”
　　你还睡眠差？

　　唐嘉略略无语，抬手示意一下，“坐下来谈吧。”

　　裴晓没什么多说的想法，直接便开口:“既然出来了，就代表有和解的可能，我的要求很简单，手写道歉信发微博。”

　　“那你和段钦分手。”林寒忽然又抬起头，看向她。

　　裴晓:“？”
　　她心跳快了起来，她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
　　是上次去万象段钦来接她的那次吗？
　　那扇窗户里的人影？
　　那她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为什么没发出去，是为了谈条件吗还是……

　　“万象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们在车里……”林寒把话说了出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要在一起？”

　　唐嘉愣了两秒，听见这话皱起眉头很无语:“你有病吧？男未婚女未嫁谈恋爱关你什么事儿啊？段钦是你什么人啊你管这么宽？”
　　万象发展得越来越好后，唐嘉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这样的话，一方面是为了万象的形象，另一方面还是为了万象的形象。
　　但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真是忍不住了，也很后悔当初把这种人招进来工作室。

　　林寒:“当然有关系！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唐嘉一边愣了下，觉得她现在情绪是真不稳定，一边又忍不住看向她旁边的人，对方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情绪平淡地开口:“段钦以前跟她是同学，帮助过她。”

　　唐嘉:“？”
　　所以呢？

　　裴晓其实有点懵，又很快想到林寒跟她说的那个音频里的“故事”，原本以为是编出来的，难道是真的？里面那个同学还是段钦？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猜想:“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在网络上那样的吧？”

　　不知道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林寒点了下头。

　　裴晓:“……”
　　唐嘉:“……？”

　　裴晓又说:“可是在你看到之前，你就已经录制了音频了。”

　　“因为我早就知道，那次只是我亲眼看到而已。”

　　吴浩园语气有点抱歉:“是我。我有一次在路上开车看到你们了，顺口跟她说了一句。”

　　唐嘉:“……”
　　裴晓:“……”
　　不知道是哪条路，但也不重要了。

　　林寒嗓音又倏尔平静下来，她开始讲自己的缘由:“我的那段经历是真的，而那个同学就是段钦，过去了那么多年，来来回回又遇上了那么多人，他应该都不记得我了……但也不重要，我不需要他记得我，我只知道他对于我来说很重要，而你跟他在一起会影响他的事业的。”
　　“所以你们必须分手。”

　　她甚至用上了要求的语气，裴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都有点混乱了，半晌问了句:“段钦那些事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林寒沉默。
　　吴浩园有些无奈地开口:“不是她做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我告诉她你和段钦的事情后，她就突然去了万象应聘，然后期间跟一些公司有联系。”

　　裴晓:“华星？”

　　林寒抬起眼，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像是默认。

　　“你说段钦对你很重要，结果找了他前公司来对付他？”裴晓觉得自己情绪有点平静了，非常平淡地在进行一段莫名谈话。

　　唐嘉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已经有点偏离“主题”，好像碰上了段钦的事情之后就不太关心剽窃的事了，又或者，解决剽窃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另外一件事才更加重要。

　　“我没有对付他！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林寒顿了顿，说:“我现在明白华星的用意了，他跟我合作就是为了对付段钦……他们有什么过节？”

　　“……我也不知道。”裴晓察觉到对话往不对劲的方向走，只是清了清嗓子，又问:“你们是见面谈的还是在手机上？”

　　林寒安静两秒:“手机，有聊天记录。”

　　“我可以等司法鉴定出来再通报结果，我不觉得你能通过这个跟我谈条件……”
　　裴晓略微停顿一秒，说:“虽然不太认同你对于一个跟你并未形成紧密联系的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情绪，但我保持尊重，也希望你别因为这个耽误自己的人生，多看看身边的人。”

　　可能是裴晓语气太过平淡了，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柔，就像之前每次见面一样，所以听见刚刚那番话，林寒竟然没像刚开始一样情绪激动，而是忽然偏头看了眼吴浩园。

　　裴晓:“你有拍到我们的照片吗？”

　　“……拍了。”林寒垂下眼，说:“我虽然没发给华星，但是已经告诉了他们你们在谈恋爱的事情……是我针对你的缘由，也是他们相信能跟我合作的基点。”

　　裴晓手指不自觉弯曲，心里纷乱地想最近哪里有可能会被拍到的地方。
　　唐嘉忽然伸手过去拍了拍她手臂安慰她，尚未开口，林寒便又说话了:“还有一件事……我把你和那个……上次跟你一起来万象的人的照片发给了华星。”

　　裴晓抬起眼:“？？”
　　不是。

　　林寒:“我当时以为你脚踏两条船，所以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把那段音频发出去。”

　　裴晓:“……”
　　唐嘉:“……”

　　裴晓沉默几秒，说:“那你现在怎么不觉得了？”

　　“感觉不像。”林寒偏开视线，有些含糊地应，或许是刚刚的那句话戳中了她的心扉，她竟然奇异地觉得自己内心平静了下来。
　　事情由很多冲动汇集在一起的时候，开弓还能有回头箭吗？
　　“我还听说他追过你。”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吴浩园立刻低头，咳了一声。

　　裴晓停滞一秒，还没怎么回过神来，于是有点恍惚地回:“不算追过，只是合作过几天。”

　　林寒笑了笑，有一瞬间裴晓觉得她好像恍然回到了之前的模样，过了片刻，她再次开口:“这段时间有时候我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多谢你有耐心来见我，点醒我……我会道歉，并且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唐嘉挑了下眉，没想到这么轻易。

　　“不需要什么处罚，只要真相大白就好。”
　　裴晓原本想问一句以前是不是学过配音，可又觉得没有必要，她们实在没有这样的交情。
　　默了默，她说:“把这件事澄清，聊天记录发我，其他的事就跟你无关了。”

　　林寒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忽然又问了句:“你一定要和段钦在一起吗？”

　　裴晓一顿。

　　“你能接受和另外一个人长久亲密地在一起吗……我只是希望他能幸福，也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内心。”
　　不清楚是不是她一直以来的真实想法，总之林寒抛下这句话就和吴浩园一道离开了。

　　隔间寂静，余下安静穿梭其中的细弱风声。
　　裴晓怔了怔。
　　唐嘉默然地看了看她，明明林寒和她根本没怎么接触，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认识这么多年，他很早就看出来，并且裴晓身上的疏离感跟段钦不一样，或许一个是外柔内淡，一个是外温内热。
　　过了会儿，他拿出手机，及时拍了拍裴晓，“走吧，先回去，还要再出一份声明。”

　　声音开启，叮的好几声，手机推送了好几条消息。
　　在裴晓回神的时刻，唐嘉点开看了一眼，又上了两个新热搜，很快升至首位——
　　【华星道歉声明】
　　【华星段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