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58、热搜 我不管她是

　　第二天中午，一家西餐厅门口。
　　司华和阮成二人面面相觑。

　　但是也称不上尴尬。
　　因为两个人的人生里很少会出现这两个字。

　　还因为裴晓跟他们说好了。
　　跟阮成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配音演员，刚好我有个人推荐给你。
　　跟司华说，你不是很喜欢分享你那些事迹吗，刚好有个人很爱听。

　　他们就是对方的“刚好”。

　　两个人在裴晓指示下面对面坐了进去。
　　坐下没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套餐，是提前预订的，然后越上司华就越感觉不对劲。
　　因为首先是鲜花。
　　是鲜花也没问题，西餐厅有格调又服务好，但问题是玫瑰！鲜翠欲滴的玫瑰花！
　　……可能这家西餐厅只提供玫瑰花？

　　其次是前菜，一盘凯撒沙拉。
　　这当然很正常，毕竟是在西餐厅。
　　——可问题这是用心形餐盘装的，连放的勺子都是连体的，得人凑上去一起吃，不小心可能碰到头……跟古代交杯酒差不多。

　　司华实在没明白，他不就是来给裴晓朋友分享一下做配音演员的经验吗，怎么就到了喝交杯酒的程度？

　　而阮成根本不敢看他，鬼知道他们怎么还搞了个这种套餐！一上来就上这么大！还搞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而且为什么裴晓来都不来！

　　当然服务员就显得很平静了。
　　毕竟这个社会很开明。
　　除了对这两位客人的表情有些疑惑不解外，她几乎是完全投入地在给他们介绍菜名，然后被左边的客人抬手制止了。
　　这位客人长得很年轻，声音也很少年，但此刻好像老了一圈，只摆摆手让她不用再介绍可以退下去。

　　服务员离开后，沉默终于变成了这张餐桌唯一的底色。
　　一分钟后，是司华先拿起手机。
　　阮成看了他一眼，愣了下，然后就听见对面的人声音不再清越，而是咬牙切齿的:“裴晓，你最好二十分钟内能站到我面前。”

　　阮成:“……”
　　说实话，他也想打一通这样的电话。

　　裴晓正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这话愣了愣，很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现在不想隔着电话线跟你解释。”司华说:“如果你不立刻过来的话，我们的友谊立刻断裂！”

　　裴晓:“…………”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毕竟是她一手推进的，挂了电话她便紧赶慢赶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开车过去。
　　路上不断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来没听过司华这个语气！
　　难不成阮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品质？？

　　胡思乱想没一会儿，西餐厅到了。
　　这家店中午人不算多，刚踏进门槛，一位服务员就迎了过来:“您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裴晓边往里走边应。

　　“那是有几位呢？”

　　“我找人。”
　　说完，裴晓就看见了跟木头一样坐在角落窗边的司华和阮成。
　　听她这么说，这位引路的服务员就离开了，但她走近时碰上了上菜的服务员，一句话还没开口，她就先看到了形状特异的餐盘——
　　有心形的，有鸳鸯形状，还有画着爱心底色的……

　　裴晓:“……………………”
　　不是。
　　到底在搞什么……

　　她先跟司华对上了视线，他一见到她眼里就冒出了冰冷的射线，裴晓条件反射后退了一小步，旁边被得到“警告”安安静静上完菜的服务员转头看到她，扬起笑问:“女士，请问您的位置是在哪边？”

　　刚说完，司华直接一伸手把裴晓扯坐下了。

　　服务员大惊失色。
　　又扭头看了看另外一位客人，这位客人面色称不上好，且眼神一直盯着这位新出现的漂亮客人。
　　她拿着托盘的手慌里慌张，脑海里已经呈现出了一场大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直到面前这位新坐下的漂亮客人冲她笑了笑，出声:“麻烦你了，你先下去吧。”

　　她赶紧诚惶诚恐地离开了。

　　这里是安静的一隅，服务员离开后当然没人会知道这里进行了怎么一个对话。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是这种套餐。”裴晓先说的，嗓音只剩下一点哑意，然后有一万分的诚恳，连同眼神一起。
　　于是阮成也点了点头，“我就更不知道了！我怀疑是我妈搞出来的！”

　　“我怀疑也是我妈。”裴晓说。

　　于是只剩下司华一个不太明白情况的人，暂且放下要算的账，一头雾水地问:“所以是什么情况？”

　　裴晓把情况简要跟他说了一下，听到后面司华的表情越来越黑，她都有点不敢说了，最后声音飘在空气里，转瞬就能消失。
　　司华简直难以置信:“你让我代替你约会？？”

　　“什么约会？”裴晓不乐意了。
　　“不是约会。”阮成也说。

　　司华面无表情:“但你们早就猜到了这顿饭的用意。”

　　裴晓:“对啊，但这不是想着出来见个面回去就说没感觉吗？”
　　司华:“那你也没出来见面啊。”
　　裴晓:“因为我不想出来见面。”
　　司华:“所以让我出来见面？？”

　　裴晓:“…………”
　　怎么又绕回去了？
　　她默了默，看了眼对面没怎么敢说话的阮成，虽然这个局面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但好像也有点他的推动？所以他实在不敢开口。
　　于是就看见裴晓拍了拍司华的肩膀，安慰他:“没事，反正网友他们也给你跟庄沛凑对，你不是都听习惯了吗？”

　　“……他们是开玩笑的！”司华被她气死:“你看到刚刚那个服务员的眼神了吗！她都当真了！”

　　裴晓:“……”
　　阮成:“……”

　　裴晓顿了顿，又换了句话安慰:“没事，反正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其他人不知道……服务员有职业道德，也不会出去乱说。”

　　司华冷淡地瞥她一眼。

　　裴晓很心虚，沉默几秒后说:“对不起。”

　　“我也对不起啊，这位兄弟，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出现这个套餐，还以为是让我们循序渐进呢。”阮成半抬了下手，解释。

　　司华摇摇头，“没事，不怪你，主要怪裴晓。”

　　裴晓:“……”

　　过了两秒，司华忽然凑近她耳边，但又隔着一点距离，低声跟她说:“段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裴晓原本想往旁边让，一听见这句话，瞬间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段钦没什么好知道的吧。
　　主要是他在忙。
　　其次是她本来也没想来的，都找了个“替身”了，所以说不说也没什么必要。
　　最后就是说了怕他不开心。
　　——所以没说。

　　但司华这句话什么意思？
　　怎么还威胁上她了？

　　裴晓经过了五秒的思索，立刻摆出了一副更加端正的态度来:“司华老师，请问你需要什么样的道歉？只要我能，我一定为你做到。”

　　司华:“……”

　　阮成:“？？”
　　怎么回事？
　　就看凑耳边说了句话，裴晓刚刚还残留了一点“死不更改”的态度瞬间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老师你行行好吧。”裴晓又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司华觉得自己挺好哄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打车立马离开，“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其他道歉就不……”
　　话没说完，他看到弹窗给他推送的消息，抬眼一扫，就愣住了。
　　“晓晓，你怎么上热搜了？”

　　裴晓一愣，扭头看过去时又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说你云烟那首歌抄袭。”

　　*
　　热搜很热闹。
　　稍微熟悉一点配音圈的人都知道，在男性配音演员盛行的年代，有位女性配音演员拥有了不输的支持者，她活跃于电视剧和电影圈的配音表里，但同时很低调，发微博一般都是因为工作，很少分享生活。
　　脸也从来没有露过一次。
　　因为业务能力高，而且“神秘”，所以近两年还要更受欢迎一些。

　　连去年发的一首新歌《云烟》也斩获了各大榜单，引得很多网络歌手纷纷翻唱。

　　可是就在今天，有位万象的配音演员林寒实名举报《云烟》这首歌属于她的灵感，而裴晓是一名剽窃者。
　　同时附上了一段音频。

　　里面开头是林寒的声音，有些低落的轻柔，好像是在跟一个自己极其信赖的人敞开心扉，“就像我，其实以前过得不好，转学过很多次，每次到了新的环境都只有我是从熟悉到陌生，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冷待。”
　　“那时候年纪小，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所以我忙着讨好他们，把自己成绩弄得一落千丈，后来我碰上一个人，他很好，对我没有任何不同的目光，在他眼里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区别，因为这份一模一样的对待，我竟然感受到了安心，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让我好好学习，不用在意别人看法，把我拉出了泥潭。”
　　“他到现在也是我仰望的人。”
　　“如果是我，我希望那些往事都可以如同云烟一样消散在我生活中，但他是云烟里我唯一愿意留存的片段……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可不可以写出一首歌？”

　　“当然可以。”裴晓说了四个字，也那样明显。

　　“如果取名字的话，叫云烟吗？”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从这段音频看来，完全是林寒提出了一个灵感，甚至是她为这首歌取了一个名字。
　　音频是完整的，甚至附上了时间，在《云烟》发出来的前两个月。
　　因为实名，加上林寒那段可以引起网友动容的“故事”，还有她发的微博言辞间被裴晓这样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背刺的话语。

　　——
　　舆论如同潮水一般一边倒地支持林寒。
　　裴晓的粉丝在观望，但因为“证据确凿”，已经开始有人发小作文陆续脱粉。

　　【真没想到，一一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配音那个圈子能有什么好人？】
　　【别这样一棒子打死吧……】
　　【但是说实话，虽然灵感可能是别人提出的，但作词作曲是她自己吧，也不算剽窃吧？】
　　【那也是侵犯署名权了啊】
　　【粉丝真可怕，到现在还在洗地】
　　【这不是在讲道理吗？】
　　【粉丝不敢说话，这是路人】
　　【粉丝已经脱粉了，勿扰】
　　【就算是这样，你们怎么知道创作过程到底是怎样的，可能还是林寒参与，但没有留下证据……只剩下这段音频，所以孤注一掷了】
　　【对啊，看她说的那些话，如果只是侵犯署名权的话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
　　西餐厅里的服务员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三个人坐下后突然齐齐看着手机乌云密布了。
　　尤其是那位漂亮的小姐，脸色冷若冰霜，期间接了几通电话，说什么听不太清，总之应该很重要。
　　而她旁边那位年轻的客人，则是拿着手机疯狂按着什么，嘴里还说着什么话，这个倒是听清了一点，好像骂骂咧咧的……
　　至于另外一位，也低头瞪着手机，表情从茫然变为精彩，又变得莫名，最后变成“握草……还有这样的…………”类似的情绪。

　　总之精彩纷呈。
　　……不过还好不需要上菜了。

　　……
　　“指控”微博发出去的第11分钟，司华发现了这件事。
　　“指控”微博发出去的第19分钟，裴晓就发出了一条回应的微博——
　　【凭一段音频就想指证我？你怎么不敢把真正的录音时间和对话完整内容发出来？云烟这首歌全程、自始至终由我一个人创作，我堂堂正正不需要向别人自证什么，但也没办法对自己受到侵害的权益视而不见，所以请你一定要等到开庭传票，我们法庭见@万象配音演员林寒】

　　热搜又炸了。

　　唐嘉给她又甩过来一个电话:“我操，刚刚不是才跟你说慢慢来吗？”
　　他苦口婆心:“我们得先搞清楚什么情况，可以跟她商量，明白她的诉求，再说清楚这段音频的具体内容，然后回应。”

　　“需要搞清楚什么情况？我只知道云烟这首歌是我自己一个人创作的，这段音频是我跟她随便聊天时提到的，而她今天摆出这段音频说我剽窃。”裴晓声音很平静，但又很冷淡，牵涉到创作这件事时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好说话:“我不管她是什么居心，我不想跟她商量。”

　　司华敲键盘的手指移开。
　　阮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