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25、误会 婴儿房干脆

　　最终一个小时之后段钦开车停在了华景园门口。
　　裴晓顶着一头雾水出来，不知道事情怎么演变成了这样，她莫名其妙地联系了中介，莫名其妙坐上段钦的车，然后朝着另一个小区开去。

　　裴晓一坐上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为什么要换房子？”

　　段钦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很喜欢泊湾？”

　　“啊？”

　　“不然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惊讶？”

　　“……搬家好累的。”
　　而且你不是在京西定居，干嘛在夏川折腾那么多……

　　周末路上有点堵车，段钦慢腾腾踩下刹车，跟着前面的车辆缓缓挪动，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你呢？为什么要换？”

　　“我其实之前有点这个想法，但因为……”结婚……裴晓卡了下壳，莫名其妙说不出这个话，于是就换了个词:“一些事情，没确定下来。”

　　段钦笑了笑，“我是问你，为什么是今天想换？”

　　“不知道。”裴晓抿了下唇，“我想一出是一出吧。”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奇怪了？”

　　段钦愣了下，“嗯？就因为房子这事儿？”

　　“……不是。是所有。”裴晓抬眼看着前面，车流缓缓，侧边的道路上还有一些电动车和自行车偶尔穿插过来，过了两秒，她又说:“算了，你也没认识我多久，肯定说不出来的。”

　　难得在他面前说话这么随心所欲，段钦感觉她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早上在楼下等她的那个男人？
　　也是在街道上拉扯她的那个男人……
　　段钦微勾起唇角，半真半假道:“像是被看不起了。”

　　“……没有！”裴晓立刻扭头看着他，“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段钦顿了顿，认真道:“我不觉得你奇怪。”
　　“——怎么一直在乱想？”

　　裴晓眼神移开，往窗外乱飘，透净的被阳光照亮的侧脸格外的寂静，“也没有……我感觉你在安慰我。”

　　段钦:“……”
　　忽然，旁边的人又有了动作，她倾身过来，一张脸近在咫尺地落到了他眼前，安全带扯出长长一条带，剧烈地晃动了几秒。
　　他就愣了几秒，看裴晓低垂着往后瞟的眼睛，睫毛乱颤，透露着紧张，然后很快移开，却没坐回去，而是挡住了他的侧边。
　　段钦回过神，低声问:“你在挡人？”

　　“是的！刚刚有个骑电动车的人往这里看了，她要是看到你了肯定会认出你！”裴晓快速扭头看了眼车外，那人已经回过头看着前面了。
　　她微微松口气，从口袋里扯出一个没用过的黑色口罩，撕开包装袋就要往他脸上套，伸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停下。

　　下一秒，段钦看了眼前面一动不动的车，以及还在倒计时的红灯，双手停留在方向盘上，微微倾身过去。

　　裴晓愣神两秒，十分迅速地把口罩给他戴上，手指不可避免划过他脸侧时，带来一点温凉的触感。
　　她收回手，坐回位置上，手指不自觉屈着，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语气有多不自然:“好了。”

　　终于再一次绿灯，段钦踩动油门，开出这一段路后才问:“你今天怎么了？”

　　裴晓愣了愣，觉得他大概是在问挡人之前的事，“没有，我昨晚没休息好，现在开始胡言乱语了。你不用理我。”

　　段钦一顿，“为什么没休息好？”

　　裴晓:“想着把你的外套送去干洗店，想了一晚上。”

　　段钦:“……你认真的？”

　　“我开玩笑的。”裴晓乖巧地说。

　　段钦:“……”
　　行吧。
　　还会开玩笑，证明心情应该没有很差。

　　不过大概还是有点问题的，可能真的没休息好吧，今天，此时此刻裴晓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尤其长，长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长久停留在一个位置，倏尔松开的时候竟然有些酸。
　　又经过一个红灯，缓缓停下时，他偏过头，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裴晓横冲直撞地对他说了句:“段钦，我好喜欢你。”

　　“……”
　　直接撞得人七零八落，什么话，什么问题全都咽进了肚子里，声音还没出硬生生卡在喉咙口，又掉回去，段钦一边平复心跳，一边想着以后得跟裴晓好好说说，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我……”裴晓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垂下眼，清了清嗓子，“以前经常这么说，只是没办法当着你的面说，现在有机会了，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过了片刻，后面的车传来鸣笛声，段钦才后知后觉启动车子，低低应了声:“嗯。”

　　晕倒了。
　　裴晓有点懊恼，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转瞬她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段钦听这种话听得多了，肯定已经免疫了。

　　到了约定地方时，裴晓看了看段钦，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眼镜，她犹豫了一下，“你太显眼了，要不戴个眼镜？”
　　“——这是平光眼镜，没有度数的。”

　　段钦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来，戴上，一扭头，发现裴晓正看着他，顿了下，“怎么了？”

　　他只有一点近视，平常戴隐形，很少戴框架，曾经裴晓印象深刻的那张图好像一瞬间恍然在她面前。
　　段钦戴起眼镜来很不一样，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让人觉得心脏乱跳，裴晓很快收回视线，“没什么。”顿了顿，她又说:“很适合你……就是好像更显眼了。”

　　段钦轻笑道:“只有你会这么认为。”

　　“才不是。”裴晓看到车外站着的中介，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要看的这个小区其实跟华景园差不多，人少安静，比如此刻，几乎就看不见什么人。
　　但因为房型和位置，所以比华景园更便宜一些。

　　中介看到，连忙迎了过来，裴晓弯了弯唇，“你好。”

　　“你好，裴小姐，好久不见了。”他转向段钦，在他脸上停留几秒，“这位是？”

　　裴晓想了想，说:“我朋友，他跟我先看看……有点过敏戴口罩，别在意。”

　　段钦轻轻颔首。

　　“不会不会，哪里的话？”中介往里一抬手，“那我们里边请吧。”
　　走进小区，安静的道路上，阳光透过树影落下来，中介忽然凑过来，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放低，只让裴晓听见:“我感觉你朋友有点眼熟，像一个很有名的明星。”

　　裴晓:“……”
　　就知道会被认出来。
　　她瞥了眼旁边的段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心血来潮，这么随意跟她来看房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平常过得太隐蔽了，所以出来找点刺激？
　　几秒后，她也把声音放低，“你别看他了。”

　　中介:“……”
　　这话好像变相地承认，不过出于严谨的职业道德，他立刻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保证不会泄露。

　　进了电梯，按下楼层，短短几分钟中介不知道做了什么思想斗争，十分犹豫地又凑过来问了裴晓一句:“所以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裴晓瞥了眼他，又心神不宁地看了眼段钦，虽然戴着口罩，眼镜下的神情也八风不动的，但她感觉他就是在笑，过了两秒，她重新看向中介，有点无语:“这地方就这么大，他听得见。”

　　中介:“……”

　　裴晓:“一开始不是说过了吗？”

　　中介:“……”
　　话虽如此。

　　叮的一声，楼层到了，中介赶紧按住电梯，让他们先出去，“这个小区都是独门独户，楼下除了人脸识别登记，不然进不来，裴小姐，你喜欢光线好色彩舒服，不用等装修可以拎包入住的，这间正好合适。”
　　他输入密码推开门，“而且这是三居室，书房在客厅，有面方块的透明玻璃隔开，背后的书架很大……裴小姐，你很爱读书吧？”

　　裴晓憋了两秒，说:“一般。”

　　“噢，那也没事，格子很多，不放书也可以放其他的……”中介从善如流:“这里的装饰偏桃木色的风格，但到时候把家具一放，摆一些盆栽，也不会暗沉……阳光很好，还有个阳台，空间充足。”

　　裴晓忽然看向段钦，他察觉到视线看过来，微微挑眉目光询问，她便凑过去小声说:“这里的装修风格跟你在泊湾的房子有点像。”

　　“是挺像。”段钦笑了下，“跟你现在的比起来呢？”

　　“现在的也挺好。”裴晓说:“是个两居室，不过已经够我用了。”

　　“那怎么要搬家？”

　　“……你怎么又把问题绕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回答我。”

　　“……”

　　中介在阳台说着说着，发现没人应声，也没人跟上来了，转头一看，自家的客户裴小姐正和她那位“朋友”小声交谈——
　　两人凑得有点近，但也没人觉得奇怪……这说是朋友谁信啊？
　　带人看个房还能知道娱乐圈“密辛”，真有他的！

　　他流畅的介绍话语顿时卡了壳，然后彻底忘词，直到几秒后裴小姐终于反应过来，冲他说话:“右手边是两个房间，那左手边这间更小的……好像不太像卧室，书房也已经有了，所以原本是拿来干嘛的？”

　　中介走进来，回答:“婴儿房。”

　　裴晓:“……啊？”

　　中介:“一开始设计的时候是一家人，所以有生孩子的准备，后来装修好了没搬进来住，是因为他们换了个更大的房子，所以半年前装修好到现在还没有人在这里正式居住。”

　　裴晓默了默，“这里风水怎么样？”

　　中介又卡了下壳:“啊？”

　　段钦笑了起来，“她的意思是这房子半年都没卖出去，是不是风水不太好……你还信风水？”

　　裴晓:“你买房子不看风水吗？”

　　段钦想了想:“路成远或许有看。”

　　裴晓:“……”

　　中介等他们一来一回说完，才“低眉顺眼”开口道:“是之前没有决定卖，只是半个月前才交到我手上，上个星期倒是有人来看，感觉挺满意的，不过好像预算不太对得上。”

　　“好的。”裴晓又问:“如果不做婴儿房……杂物间？不对，也没那么多杂物，放几个乐器？”
　　她说完，突然发现今天中介有点莫名其妙，他又冷不丁蹦出来一句奇怪的话:“你以后不生孩子吗？”
　　最重要的是，他说完还瞟了眼段钦。

　　裴晓:“……不生。”

　　中介又补充道:“我意思是，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你还是别说话了。”裴晓掉头就走，感觉后半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而且你眼睛别乱看！”

　　中介:“……噢。”

　　裴晓又转了一圈，看着挺冷静，其实已经和无头苍蝇差不多，什么格局和光线路过就被她忘了，一转头，看见站在主卧门口等她的段钦。
　　他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薄薄一层镜片之后的眼睛微微眯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怎么一直在笑？
　　之前有这么爱笑吗？
　　媒体评价的形象不是心如止水不动声色的吗？

　　……私下是活泼不少。

　　裴晓不自觉抿了下唇，走出去冲中介招了下手，就要把手机递过去，“帮我拍一下，顺便介绍……”
　　话没说完，就听见段钦说:“我来拍吧。”

　　“什么？”虽然疑惑，但不妨碍她立刻把手机收了回来。

　　中介的手落了空:“？”
　　他很有眼力见，立刻挪到一边的角落，绝不占据他们的视线。

　　段钦:“我差不多知道怎么介绍。”

　　裴晓握着手机想了想，“那我拍，你说。”

　　事实证明，一旦开始分心是停不下来的，裴晓摄像头总忍不住往段钦脸上移。
　　从玄关到客厅，从阳台再到卫生间和房间，最后到主卧时，段钦才看向她，顿了顿，话音停顿下来，隐约带着笑意道:“拍房子，别拍我。”

　　“噢。”裴晓把摄像头挪开，最后拍了下房间的飘窗，就按了视频结束键，返回去一看，视频里一半是段钦，一半是房间，房间拍得不全，人倒是完完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