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26、出差 房间里随便

　　买房子的事情没有立刻确定下来，后来又看了几套，本来裴晓打算看看段钦需要的，不过想了想，觉得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就作罢。
　　回去之后收拾行李第二天她就和工作室里另一个同事谢决云一起飞到了香港。

　　这次出差是去棚里进行一部电视剧配音，配音导演之前合作过，所以见了面后不多寒暄，就开始了工作，傍晚跟其他配音演员以及录音师一起吃了个饭，就回到了之前订好的酒店。
　　进酒店房间前，谢决云忽然跟她说:“一一，总感觉吴老师对你有意思。”

　　他说的吴老师是另一个工作室的配音演员，名字叫吴浩园，之前只听说过，没合作过，这次恰好是她的对手演员……裴晓回忆了一下，今天她忙着看剧本，根本没注意到对方，“你会不会想多了？”

　　“怎么可能？他今天看了你百八十遍都有了。”

　　“有这么夸张？”

　　“……因为你看起剧本来完全心无旁骛，我在你旁边说话你都不一定能听清我在说什么……不过他这人风评不太好，所以你还是离他远点。”

　　“好的。”裴晓点头，不关心什么风评，进了房间后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第二天早上来到棚里，吴浩园给所有人买了早餐，然后把用纸袋子装好的早餐递到了裴晓面前，“一一老师，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所以每样都拿了一点。”

　　“谢谢。”裴晓弯了下唇，“但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

　　吴浩园一顿，“今天起这么早？”

　　“嗯，难得来一趟，所以去了店里吃。”裴晓又垂下眼，安静地看着剧本，微光落在她身上，圈出与旁边格格不入的一片静谧，不欢迎人打扰，却又让人想要打扰。

　　吴浩园没有离开，在她对面坐下，裴晓停下来，抬眼看他，“吴老师，找我有事？”

　　吴浩园笑了笑:“没事就不能在你对面坐吗？”

　　“当然可以，椅子又不是我家的。”裴晓把自己的水瓶拿过来，慢腾腾扭开时说:“不过你坐在我对面，为了礼貌应该搭话，可我又要看剧本，所以担心显得怠慢。”
　　她说话带着笑意，又半真半假，像是在开玩笑。

　　吴浩园又笑着道:“没事，你看你的。”

　　或许受了谢决云那话的影响，裴晓看剧本时也终于注意到对方的视线。
　　不是，他是生怕人看不出来吗？

　　她不觉得不自在，只觉得有些烦躁。
　　所以段钦被她这样看着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

　　……话说起来，他说来香港有事，到了吗？还是已经回去了？

　　这么想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和段钦的对话框，一句话还没发出去，屏幕上忽然跳出了段钦的来电。
　　她心里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忽视了吴浩园投来的目光，还有其余人若有似无的视线，一直抓着手机走出去，到了外面的空地才接起了电话，“段钦！”

　　对面含笑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工作？”

　　“没有，还没开始，等会开始。”裴晓顿了顿，问他:“你到香港了吗？”

　　“刚到。”段钦此刻正坐在车上，后座的旁边还坐了一个人，他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讲着电话:“今天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还不知道哎，可能比较晚，要到晚上了。”裴晓刚应完，身后就传来吴浩园喊她的声音，她扭过头，吴浩园朝她走过来，看了眼手机，低声问:“导演说快开始了……在打电话？”

　　裴晓点了点头，抓紧对段钦说了声“先去工作了拜拜”，就往屏幕上一划动，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可是忘了确认，于是段钦发现她并没有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一点模糊的声音。
　　“一一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这是跟我讨论剧本？”

　　“没有，我是问你。”

　　“那你还是跟我讨论剧本吧。”

　　段钦听笑了，不过本着非礼勿听，他挂了电话，转过头，父亲段成严正看着他，神情是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威严和肃穆，手上甚至还拿着一份文件，似乎要看，但眼神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顿了顿，笑着开口:“段总，怎么劳您大驾亲自来机场接我？”

　　“刚去见完客户，顺路。”段成严收回视线，侧脸显得严峻，语气淡淡问:“刚刚你和谁打电话？”

　　段钦想了想，说:“朋友。”

　　“你喜欢的人？”

　　“您觉得呢？”

　　“是你喜欢的人。”段成严沉声道:“没见过你跟谁讲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笑成这样……之前教你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泰然自若的风度，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段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当时追我妈的时候难道是瘫着这样一张脸追的？”

　　段成严一顿，“你都开始追人了？”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是说有很多人喜欢你吗？”

　　段钦:“……”
　　谁说的？

　　前排是段成严的司机，很多年了，平常段钦都喊他陶叔，他跟他们相处并没有那么像上下级，于是此刻便笑着解释道:“段总，少爷是明星，喜欢他的叫粉丝，这种感情跟爱情不一样。”

　　段钦靠在椅背上，嗓音说不出的懒:“看吧，让你多上点网，还是陶叔懂得多。”

　　“……”段成严难得沉默片刻，又问:“那这个姑娘对你是哪种喜欢？”

　　“这我哪知道？”段钦应得随意，又说得云淡风轻，虽然不是很想搭理，不过又有问必答:“知道不就在一起了吗？”

　　段成严:“……你们才认识多久！”

　　段钦顿了下，随即缓缓坐直身体，偏过头问:“你去查她了？”

　　“我都不认识她……上哪儿查？”
　　段成严刚说完，就看到自家儿子的表情，叹口气，摆了摆手，话又拐了个弯:“好了好了，上次玉青酒宴上，有人说看见你跟一个女孩走了……我只查了一下她的配音作品，其他还没来得及查。”

　　段钦又靠回去，表情仍旧跟刚刚一样淡得要命:“不要去查她。”

　　段成严语重心长:“你总得知道她是什么样一个人。”

　　段钦懒得理他:“我没眼睛吗，不会看？”

　　段成严被梗了一下，把手上拿来装模作样的资料重重放下了，“我看你敢不敢跟你妈这么说话！”

　　“我跟她也是这么说。”段钦闭上眼睛，嗓音也变得淡:“人家一清清白白小姑娘，用得着我们去查吗？”

　　“……”段成严看他这副侧着脸闭上眼睛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我说不过你，不说了。”
　　没得到应声，他停了停，又叮嘱道:“晚上回家吃饭，别提这些事。”

　　段钦终于睁开眼，有些惊讶地说:“你居然忍住了没和我妈提？”

　　“提了！”段成严没好气地应:“但她说不能告诉你，要在你面前演戏。”

　　段钦慢腾腾噢一声，收回视线，十分不给面子地说:“行，你出卖她了。”

　　段成严:“……”
　　他就不该顺这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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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配音结束时，果然已经有些晚了，中途他们出来吃了午饭和晚饭，等结束裴晓再次拿起手机时，看到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裴晓哭了一晚上，往卫生间镜子前一照，眼圈红得要命，她从口袋里拿出眼药水正要打开，忽然又想起段钦说的话。
　　哎，算了，少滴就少滴，答应了人怎么能反悔？
　　她又把眼药水收起来，走出去。

　　中途碰上从对面卫生间走出来的谢决云，和他一道，还没走到外面，在拐角处，就听见了传来的声音。
　　“哎，裴老师跟吴老师什么关系啊？我看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什么什么关系？头一次合作啊，又刚好配的男女主，多交流点不是很正常？”

　　“不是，你没看到吴老师眼神啊？男人最懂男人，你们小姑娘看不懂，我可看得清。”
　　“还有啊，你们听说过裴老师这人吗？听说她跟挺多人都有点关系，最近又和大明星歌手合作了，在热搜榜上挂了几十个小时。”

　　“是哎，其实我也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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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决云跟裴晓对视一眼，皱起了眉，径直走出去，外面的声音顿时消了，只拿眼神瞟着裴晓，再一看，另一位当事人也不在。
　　不过就去卫生间这么点功夫，还能讲起闲话来，也真是厉害。

　　裴晓把包拿起来，跟导演说一声先走，导演点了下头，又似乎犹豫一下，说:“小裴啊，他们随口说的，你别介意啊。”

　　那些说话的人顿时顺着这句话朝她“抱歉”地笑了笑。

　　裴晓脚步一顿，弯起唇，“介意。”
　　看那几人的笑僵在脸上，她接着说:“合作归合作，不代表我要成为你们的谈资……我看起来有那么好说话吗？”

　　说完，她没再停留走了出去，谢决云跟上来，“你可以啊，刚刚我都有点忍不住了，好好做配音的人在后面讲人闲话……丢人！”
　　“——不过你以前可不太这样。”

　　“就是因为以前低眉顺眼多少年了，现在听到他们说闲话还要表现得宽宏大量的话，我是不是太累了？”裴晓笑了笑，“不过最重要的当然是，我不担心他们什么想法，本质只是短暂的合作关系，很快就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相比起来，我的心情更重要。”

　　谢决云点点头，“回去跟唐老板说一声，这个导演人很一般。”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裴晓:“人也还好吧……只是习惯当老好人了。”
　　走出去，手机忽然一声响，她拿起来一看，是段钦发过来的消息——
　　【忙完了吗？】

　　【忙完了！】她立刻回。

　　【住哪儿？】

　　【云和酒店】
　　回完后她想问他有没有忙完，回酒店了吗，还是……话没发出去，对面再次发过来一条。
　　【那早点休息】

　　裴晓把对话框的字删掉，回了个【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谢决云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时，林雅文打来一个电话，她接起来，听到对方说:“这周末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好。”
　　“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正回去。”
　　“怎么现在没工作了还总是弄得这么晚？”
　　裴晓顿了顿，不想再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早点休息。”

　　挂完电话，她看向窗外，夜景在模糊中一晃而过，其实每个城市的夜景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这里更亮一些，还有人没从写字楼离开。

　　推拒了谢决云邀请她去吃宵夜，裴晓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穿着棉质T恤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手机忽然又响了一声。

　　段钦:【下楼】

　　裴晓一愣，把手机拿近点又看了一遍，再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穿上鞋子走进电梯了，手里攥着手机，有点莫名的紧张。

　　出电梯往前走了两步，她忽然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纠缠一个小姑娘，他大概是喝多了酒，眼神不够清明，姿态足够倾斜，那女孩被他抓住手臂拦住去路。

　　裴晓皱起眉，看着前台低下头，还有门口的保安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边打出去电话，边走过去拉过那个女孩，醉酒男人的目光移到她身上时，电话恰好接通:“往你右边看……你们就是这样保护客人的吗？”
　　话没说完，手机被男人打掉。
　　没等传来落地声，裴晓低头一看，已经被人接住，再一看，段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

　　段钦今天不仅戴了口罩眼镜，还戴了帽子，又一身轻松闲适，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直起腰把手机递回来。
　　裴晓睁大眼睛，把手机握进手里，凑过去十分小声又紧张地说:“你怎么过来了！”

　　段钦瞥了眼后边围过来的人群，又偏过头，低声道:“怎么了？”

　　裴晓显然也看到了，甚至看到有人举起了手机，她干脆把房卡塞进段钦手里，“你先去我房间。”

　　段钦愣了下。

　　裴晓又说:“……我房间里没什么不能看的！快去快去，随便坐不要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