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20、宴会 怪不得晓晓

　　段钦不是故意的。

　　几个人从派出所回来，到了泊湾，已经八点多了，直播开始了有一会，他戴上耳机，从微博点进去观看，五个人的画面里只有裴晓是个头像，她的头像是个简笔画，好像一个礼物，或许是她自己画的。
　　她今天的声音有些哑，还带了点柔和的笑意，跟在他面前很不一样。

　　弹幕在刷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用错了账号，顿了下，没退出。

　　沙发对面坐着的程青来终于咬了根烟，忍了大半天缓缓吸了半口，盯着手机，脸上带着懒散的笑意，而旁边的路成远，烦得要命，也磕了根烟出来，刚点燃，就听到段钦对他说:“老路，先说声抱歉。”

　　程青来稀奇地半抬起了眼。

　　路成远以为他说报警这件事，心想说什么抱歉，几年没这么客气了，他正要摆摆手，段钦把话说完了:“应该又要上热搜了。”

　　路成远:“？？”
　　他赶紧点进微博，果然有个词条极速上升，一下就蹦到了第二个，第一是“段钦”，而这个——
　　段钦 万象直播间

　　老天。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今天微博活动，你一个没去的人接二连三地上热搜，热度比活动还高算怎么回事儿……

　　“下午登录发了那条微博，忘记退出了。”虽然道了歉，但段钦明显没当回事，他语气云淡风轻，确实只是说一声，甚至还没退出直播间。

　　“你！”路成远有点无言以对，半晌，恨恨地说:“你被造谣的事儿还没摆平呢还有闲心去看什么万象的直播！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不知道哪个词戳到他笑点，段钦抵唇低笑起来，边笑边说:“没看过这种直播，只是有点好奇。”

　　路成远:“……”
　　要是裴晓不在里面，我看你好不好奇。

　　从门口拿进来外卖的夏小棠猝不及防地听到，然后懵了，手中的袋子不轻不重落到桌上，她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事。
　　偶像去看粉丝的直播，这合理吗！
　　偶像对粉丝的工作生活好奇，这正常吗！

　　程青来咬着烟轻笑，“走火入魔有点言重了，鬼迷心窍倒是比较恰当。”

　　夏小棠:“……”
　　这两个词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

　　段钦看了眼快七窍生烟的路成远，并不是很认真地安慰道:“反正合作的事也要官宣，就当是预热了。”

　　路成远:“……你又要干嘛？”

　　段钦:“发个微博？”

　　路成远:“你不如先把我打晕。”

　　程青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路成远的肩膀，笑道:“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也挺好的，以前也挺让你省心的？”

　　路成远:“……”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到底在骄傲什么！

　　手机一下进来好几条消息，段钦点进去，是裴晓发过来的——
　　【段钦！你在干嘛！你是被盗号了吗！】
　　【快退出退出退出！】
　　【你的粉丝即将到达我们的直播间了！】
　　【时隔这么久的直播需要这么大阵仗的欢迎我吗？】

　　没两秒，这四条消息又一条一条地撤了回去，新的一条是——
　　【段钦，你还好吗？】
　　就好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兔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变成乖巧眨着眼睛的小兔子。

　　段钦失笑，忽视了那边投过来的目光，起身上楼，走到了房间里面，干脆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刚刚直播里的声音变成了电话里的声音，倏尔仿佛落得更近了，像很轻的一片羽毛，“段钦，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段钦顿了顿，又说:“快了。”

　　“噢，我傍晚就看到热搜啦，但我知道你在忙，你忙到现在才有空吗？”
　　裴晓站在窗边角落，声音很小，人还有点没回过神，听到段钦还没吃饭又开始担心他，“你不要心情不好，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相信你的人会一直相信你。”

　　段钦在单人沙发上懒散坐下，掀起眼眸扫了眼窗外的夜景，喉结缓缓滚动了下，“好。”

　　“你怎么突然进了直播间？”裴晓声音越来越小。

　　是要进的，只是用错了账号。
　　不过这话段钦没说，他笑着道:“不小心，不过进都进了，一一老师，你方便让我点个关注吗？”

　　他的嗓音有些低，喉咙里漫上来的不太明显的笑意，响在在温凉的夜里有一种格外的迷人，裴晓耳朵莫名烧了下，挪开手机，又慢腾腾地放回来，轻声说:“那我要先关注你。”
　　她这个“大号”还没关注他呢。

　　段钦又是笑，“好。”

　　裴晓说:“然后我们要不预告一下你的单曲？这样你进了直播间也有理由……等等，你是不是还没退出直播间？”

　　“现在退出。”段钦这会倒是很顺从，“发个微博，我发。”

　　裴晓:“那我转发。”

　　挂掉电话时，裴晓一转头，看见四个人齐齐盯着她，还有个在旁边百无聊赖的老骆，也眼神热情地看着她，她脚步一顿，“你们不继续直播了？”

　　唐嘉把麦关了，摊了下手，“你可以看一下，弹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自己聊了起来哪用得着我们……段老师怎么说？”

　　“他下午发微博用的大号，可能忘记退出，不小心点进来的。”裴晓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口水。

　　奚菏:“不小心？你们相信他是不小心吗？”

　　司华:“反正我不相信。”

　　庄沛:“我也不信。”

　　老骆:“我当然不信。”

　　裴晓:“……你们爱信不信。他忙得很，晚饭都还没吃，这会说不定才刚到家，想上微博看看风向，才不小心点错了。”

　　司华笑着道:“晓晓，你亲爱的段钦自出道以来不错发微博不手滑点赞，采访都是滴水不漏的，媒体快气死了给他评价礼数过分周全，就差说他表里不一了……你觉得他可能不小心点进一个直播？”

　　裴晓沉默两秒，“你干嘛这么了解？”

　　司华被噎了一下，“……偶然看到一篇采访，要不是成天听你说段钦，我也不至于手一抖点进去。”

　　“我可不背这个锅，除了演唱会抢票，平常我都不敢打扰你。”
　　裴晓耳朵上的红色正在缓缓消退，她拿起手机点进去直接关注了段钦，才反应过来应该要和唐嘉说一声:“我们先互相关注，然后发个微博，预告一下要合作单曲的事情，你看行吗？”

　　“行，你们做什么都行。”唐嘉笑了笑，终于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直播间。

　　裴晓:“……”
　　奇奇怪怪。

　　这事一出，很多人都说次元壁破了，不过倒也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虽然段钦粉丝很多不认识裴晓，但被科普了一下，又因为听过那首《云烟》，加上毫无过节，那自然是欢迎合作伙伴的。
　　段钦发的微博很简单，就一句话，【有合作，可以期待。@配音演员一一】

　　裴晓转发的话也简单，保持在一种正确的合作范围，【感谢邀请，期待合作。】

　　大多粉丝在狂欢，因为真的很想要听到新的单曲，不过也有网友嘲讽，【自己的事情还没澄清就官宣合作了，别到时候被确认了单曲都发不出来】
　　【心态真好，果然道德感低】
　　【出单曲是想赶紧圈钱跑路了吗】

　　但这种言论在五天后就销声匿迹了，因为夏川警方发布了一条通报，对“段钦恋情”这件事作出了依法处理——
　　大概意思是图里的人脸是P的，用了技术合成，造谣者已经被逮捕拘留，同时希望广大网民有正确辨别谣言的能力。

　　段钦粉丝终于扬眉吐气，别人被造谣了都是发律师函起诉等法院判决，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是假的在公众眼里都成真的了，还是报警来得快，不过只有问心无愧的人才能这么做。
　　段钦永远问心无愧。

　　当然，网友不会知道背后的缘由，只需要明白段钦是最确实的无妄之灾，至于另一个当事人阮清言，她沉默很久，才在今天发了条澄清博，虽然反响平平，但也谈不上过错。

　　看到这条消息时裴晓即将奔赴一个晚宴，她一身月光色长裙，在灯光下仿佛有淡淡光泽流动，腰间收起褶皱勾勒出线条，斜肩设计露出纤细锁骨。
　　她难得来这样的晚宴，举办者是圈内一个很有名气的制片人，张玉青，几年前她主动找到万象邀请他们配音，这是万象事业里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所以说是伯乐也不为过。
　　今天是她儿子的回国宴会，邀请了比较熟悉的一些人，裴晓当然不能拒绝。

　　仍旧是跟唐嘉他们一道，走进去时，奚菏在她耳边轻声说:“听说张总儿子是在美国读书，前段时间才回来，然后找大师算了个日子举办宴会……有钱人真是好啊，回个国都要昭告天下。”

　　裴晓弯起唇，“下次你回国我也给你办个宴会。”

　　“什么下次回……”奚菏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亲爱的，你这冷不丁一下的幽默真是……那裴小姐，你打算在宴会上请谁呢？”

　　裴晓:“你的仰慕者，凑一凑……感觉宴会上人会太多。”

　　奚菏真的要被她笑死，又要憋着，脸红得跟身上裙子颜色差不多，听到全程的司华实在无语:“晓晓，你区别对待啊，对我就冷言冷语，对奚菏还极尽赞美，待会她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奚菏:“？？”

　　裴晓:“……”
　　好一个冷言冷语。

　　奚菏不客气地呛回去:“我看你是茶言茶语。”

　　庄沛:“很有道理。”

　　司华:“……”

　　被侍应生引着走进宴会厅时，唐嘉目不斜视，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少说几句吧祖宗们！”

　　终于消停了。

　　张玉青已经五十，却保养得很好，她穿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礼服，眉眼显得一丝凌厉，笑起来时也不曾消散。
　　她年轻结了婚，后来又离了婚，孩子抚养权在她手上，跟丈夫老死不相往来，此刻她站在那里，旁边大约是她的父母，今日宴会主角的外公外婆，趁着她空暇，五人上前先和她问了个好，将礼物送出去，然后便退开来“自由活动”了。

　　裴晓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奚菏叉了两块蛋糕走过来，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推，“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走。”裴晓支着下巴，琉璃般的灯光在她经过细细描绘的眉眼上落下明亮的光影，表情很平淡，目光没有落点，显得很百无聊赖。

　　奚菏噎了一下，“……我们进来有十分钟了吗？”

　　裴晓笑了下，慢腾腾吃了口蛋糕，然后就放下了，端起旁边的温水，“我来之前吃太饱了。”

　　奚菏又卡了下壳，“你来宴会怎么还特意吃东西？”

　　“就是因为来这里才吃的。”裴晓看了她一眼，“我之前偶尔参加一次，都这样。”

　　奚菏:“……”
　　她知道裴晓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于是凑过去和她小声说:“往宴会厅左边走开门出去，左手边有个阳台，可以吹风，右手边走廊往里走是电梯，有侍应生等在那儿，你要是累了想休息可以跟他们说，就会带你到一个房间。”
　　“今天应该不能早走，你坚持一下。”

　　裴晓有点惊讶，“你怎么这么清楚？”

　　奚菏:“唐嘉说的。”

　　“噢。”
　　既然有休息的房间，等宴会开始前张总儿子出现之后，裴晓确实想去房间里等他们，反正没人知道她具体什么身份，也不会有人来应酬，加上她还想问问段钦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奚菏离开了，裴晓垂着眼喝了口水，再抬起时，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对方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西装，头发被梳起，露出俊朗眉眼，此刻笑着看她，忽然冲她伸出了手，“你好。”

　　裴晓愣了下，站了起来，堆叠的裙子缓缓往下落，铺在了地板上，她跟他握了下手，“你好，你也是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吗？”
　　她觉得他有些年轻，比她更年轻，于是扫了眼周围，发现他也没跟什么人一起来，便多问了一句。

　　对方点了下头，又看她，语气有些疑虑:“你是……演员？”

　　“我是配音演员。”裴晓弯了下唇，然后视线忽地一顿，宴会厅外忽然走进来三个人，横亘的柱子挡住，心跳却率先确认——
　　段钦也来了这个宴会。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听到旁边人的声音又停下来，礼貌地看向他，“抱歉，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对方笑着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裴晓，东方欲晓的晓。”顿了顿，她又反应过来，说:“这是我的真名……你是问我的配音名字吗，是一一，一二三四的一。”
　　段钦已经往里走到张玉青面前了，他的侧脸总是被人挡住，裴晓看不清。

　　“我叫张希瓷，希望的希，瓷器的瓷。”面前的人又说。

　　裴晓一顿，再次重新看向他，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他不笑的话，眉眼带上的那一丝凌厉与张玉青有种如出一辙的相似，虽然他笑起来便不太明显了。
　　“你是张总的儿子？”

　　张希瓷挑了下眉，倒没否认:“怎么看出来的？就因为我姓张？还是你本来就知道我的名字？”

　　“差不多吧。”好歹是个宴会主人，待会目光的聚光灯都会聚集到他身上，裴晓不是很想再跟他多交谈了，便说:“你不需要过去了吗？快开始了。”

　　“不急。”张希瓷手搭着旁边的高桌台，目光始终落在裴晓身上，她垂下眼，不太明显地蹙了下眉，然后听见对方说:“你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张总是制片人，之前有部电影邀请我们配音。”
　　裴晓仍旧弯着唇，很浅，她敏感地察觉到场上越来越多的目光朝这边投过来，头顶过于明亮的灯光让她的表情无所遁形，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心里祈求这位少爷能不能快点离开。

　　唐嘉一行人也看了过去，裴晓微微侧过身，大半的脸露出来，能看到她柔和明媚的笑意，而她对面站着的人不过是一个背影，却听到旁边人讨论:“哎这好像就是张家公子啊，前几年见过，没认错吧？”

　　四人心里齐齐卧槽一声——
　　他俩怎么认识的？

　　不过还没怎么想，唐嘉一偏头，看到了段钦，旁边是路成远，几人似乎跟张家熟络，刚刚攀谈了好一会儿，他微微抬起手，笑着打了声招呼。
　　另外三人便顺着他目光扭头看过去，段钦穿得并不算正式，反倒是带了点随性的，黑色衬衫黑色裤子，袖口折起来露出腕表，领口隐约可见锁骨，还有那颗并不明显的小痣，越是简单越是衬得他这张脸格外醒目，此刻他微微颔首算做招呼，唇角挂着点笑意，有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奚菏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怪不得晓晓那么喜欢你。”

　　段钦往不知道哪个方向投过去的目光缓缓收回，清晰可见，他眼底漫上笑意，“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