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场》》糯榆

9、暗流 沪上的

　　沪上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晴得透亮，不过一夜，风就裹着凉意刮了起来，连带着云岫戏楼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几分。

　　傅砚臣近来回来得越来越晚。

　　身上时常带着淡淡的硝烟味，或是说不清的冷肃气息，眉宇间的疲惫几乎藏不住。有时深夜进门，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紧绷，一看便是在外头刚经历过一场明争暗斗。

　　苏妄言看在眼里，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安安静静待着，按时温好茶，把房间收拾干净，在男人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轻轻说一句“回来了”。

　　傅砚臣每次见到他，眼底的冷硬都会瞬间化开，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沉默地抱一会儿，像是在汲取片刻的安宁。

　　“外面是不是很乱？”

　　这天夜里，苏妄言靠在他怀里，终于轻声开口。

　　傅砚臣动作微顿，随即淡淡“嗯”了一声：“有一些纷争，不碍事。”

　　“会牵连到你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傅砚臣低头，看着他清澈又不安的眼睛，心头一软，抬手摩挲着他的侧脸：“不会。有我在，什么都伤不到你。”

　　话虽如此，苏妄言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听过下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说军阀进城，商界洗牌，傅家树敌太多，如今四面楚歌，连沪上的地盘都快要守不住。

　　云岫戏楼再金碧辉煌，也不过是风浪里的一艘小船。

　　而他，是船上最脆弱、最见不得光的那个人。

　　“傅砚臣，”他仰头，睫毛轻轻颤动，“如果……如果有一天，这里待不下去了，你会怎么样？”

　　男人沉默了片刻，指尖收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不会让任何事情把我们分开。”

　　苏妄言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不会分开吗？

　　乱世之中，人命如蝼蚁，情意又算得了什么。

　　他想起戏文里的生离死别，想起那些山盟海誓最后都碎在战火里，想起伶人薄命，情起而缘浅。

　　心底那点不安，渐渐凝成了浓重的悲凉。

　　他伸手，轻轻抱住傅砚臣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

　　能抱一会儿，就多抱一会儿吧。

　　能多拥有一刻，就多偷一刻温柔。

　　反正他早就知道，这场梦，迟早是要醒的。
　　这段从囚禁开始的情，终究逃不过曲终人散，生死两隔的结局。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看上去温情脉脉，却像极了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一点易碎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