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场》》糯榆

10、惊变 时局垮

　　时局垮得比谁都快。

　　不过几日功夫，沪上便彻底变了天。

　　枪炮声从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街上乱作一团，逃难的人群挤在巷口，哭喊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往日的繁华一夜之间散尽。

　　云岫戏楼也不再安稳。

　　下人们走了大半，留下的个个神色慌张，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仿佛稍一大声，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傅砚臣几乎彻夜不归。

　　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满身风尘，眼底布满血丝，西装上沾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他不再有多余的力气温柔拥抱，只是匆匆看他一眼，沉声道：“待在房里别出去，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苏妄言的心一点点凉透。

　　他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着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戏楼一点点冷清下来，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再是被娇养在笼中的雀儿。
　　他是傅砚臣的软肋，是见不得光的隐患，是乱世里最容易被捏碎的存在。

　　这天深夜，枪声忽然近了。

　　就在戏楼门外，刺耳又密集，伴随着人的嘶吼与重物倒地的声响，刺耳地划破黑夜。

　　苏妄言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

　　房门被猛地推开。

　　傅砚臣冲了进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紧绷与急促。他一把抓住苏妄言的手腕，声音沙哑又急切：“跟我走。”

　　“去哪里？”少年声音发颤。

　　“离开这里。”

　　傅砚臣不容他多问，拉着他就往楼下跑。廊灯大多灭了，黑暗中只有脚步声与门外越来越近的嘈杂声。

　　苏妄言被他拉着跑，衣衫凌乱，头发散乱，十七岁的身子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他看着傅砚臣紧绷的侧脸，看着他为了护自己不顾一切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疼得喘不过气。

　　他们一路跑到后门。

　　就在傅砚臣推开后门的瞬间，几道刺眼的光束照了过来，伴随着冰冷的呵斥。

　　“傅砚臣，看你还往哪儿跑！”

　　傅砚臣脸色骤变，猛地将苏妄言往自己身后一护，抽出藏在身上的枪，神色冷厉如刀。

　　“躲好，别出来。”

　　他低声嘱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妄言僵在原地，看着男人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着他即将为自己陷入绝境，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忽然明白。

　　这场始于强取的爱恋，终究要在战火里落幕。
　　他以为的余生，原来早就走到了尽头。

　　风卷着夜色呼啸而过，枪声一触即发。
　　有人要留下，有人要离开，有人注定，再也见不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