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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戏台
云岫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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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戏楼大得空旷。
不比升平戏班的热闹拥挤,这里连脚步声落下去,都能撞出回声。
苏妄言被安置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厢房。
窗明几净,陈设考究,铺着柔软的地毯,摆着他从未见过的精致摆件,一应俱全,周到得近乎苛刻。
可他只觉得窒息。
没有戏箱,没有水袖,没有一同吊嗓练功的师兄弟,连窗外的天空,都被高高的院墙切成一块方方正正的形状。
这不是住处。
是笼子。
他试过推门。
门外守着人,客客气气,却寸步不让:“苏先生,傅先生吩咐过,您不能出去。”
“我要见他。”
“傅先生忙,晚些时候会来看您。”
一来二去,苏妄言便闭了嘴。
闹也闹了,吼也吼了,对方油盐不进,他再强硬,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耗不过这铜墙铁壁。
他坐在床边,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又气又委屈,眼眶一阵阵发热,却硬逼着自己不许掉泪。
他不能在傅砚臣面前示弱。
更不能在这群看押他的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入夜,雨还没停。
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傅砚臣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露与淡淡的烟草气息。他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向缩在床角的少年。
苏妄言立刻警觉地抬眼,像只受惊却仍要竖起羽毛的鸟。
“想通了?”傅砚臣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没什么可想的。”苏妄言声音冷淡,“要么放我走,要么你就一直关着我。”
傅砚臣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
少年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气得发抖,却偏要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越是硬骨头,啃起来才越有滋味。
“关着你,也可以。”傅砚臣淡淡道,“只是你要明白,在我这儿,闹脾气没用。”
苏妄言猛地抬头:“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要我的自由!”
“自由?”
傅砚臣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可笑,又像是觉得可怜,“你登台唱戏,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捧着踩着,那叫自由?”
“那是我的戏。”
“你的戏,现在归我。”
一句话,堵得苏妄言哑口无言。
他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傲骨,轻得像一张纸。
傅砚臣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紧,语气不自觉松了些许:“楼下有戏台,戏服乐器一应俱全。你想唱,随时可以唱。”
“我不唱。”苏妄言偏过头,“我不会唱给你一个人听。”
傅砚臣沉默片刻。
“随你。”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苏妄言,别逼我用更难看的手段。”
门被轻轻带上。
锁声轻响。
苏妄言终于绷不住,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戏班怎么样了,师父会不会着急,师兄弟会不会四处找他。
更不知道,自己这一身硬骨头,能撑到哪一天。
而他不知道的是。
傅砚臣离开厢房后,并没有走。
他独自一人,撑着伞,站在空荡荡的戏台下。
雨丝斜落,打湿戏台边缘。
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在风里明明灭灭。
男人就那样站着,仰头望着空荡荡的戏台,一站,便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