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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们不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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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天,黛玉刚刚睡醒,紫鹃突然拿了一封信来,说是小丫头在潇湘馆门前捡到的,收信人写的是她。
黛玉只以为是宝玉在弄什么新花样,也就没放在心上。
随手拆开一看,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只见来信之人开篇就称呼她为「林姑娘」,还恭喜她得了榜首。
最后戏问她:「既然连女扮男装下场应考这种违禁之事都敢做了,为什么连真名都不敢报呢?林墨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黛玉吓得手一哆嗦,信纸飘然落地。
「赶紧地,洗漱,去找舅舅!」
黛玉觉得此事诡异得很,那名青年绝对不是等闲人物。
若不查明此事,定会后患无穷。
可等她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毕,她又改了主意。
因为她将那信拾起细细重读时,发现他在信中发出了「威胁」。
他说,此事你知我知,最好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否则闹将起来,她们府内女扮男装违制入场之事,可就瞒不住了。
黛玉颓然跌回到椅子上,托腮思虑半晌,还是选择如那人所愿,将此事压在心底,不予声张。
只是,她也没明白此人这般「捉弄」她,目的何在。
若有心揭露,直接把此事声张出来就行了,何必来告知她?
所以他这是明知故纵,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黛玉气得将信往火上一撂,登时化为灰烬。
8
首战告捷之后,贾政热情高涨,又花重金请了著名书院的山长亲自给她们几个授课。
可黛玉却时常翘课,女扮男装去参加学子们的雅集。
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只听不言,然后默默走开。
偶尔被人认出是榜首来,一番围追堵截后,黛玉也只是拱手致意,匆忙离开。
回荣国府了吗?非也。
她似漫无目的一般在街上闲逛,和卖菜的老伯闲聊几句,再到粮米铺子和掌柜的打听一下米价。或者到布庄扯几块布,看看织女们穿梭如飞的织布技艺,再问候一下她们常年劳作积累下来的病痛。
然后,又会找家茶馆,和紫鹃面对面,能喝一下午闷茶。
如此一段时日下来,便被有心人掌握了她出行的规律。
于是,慢慢地,她喝茶时,临桌经常会出现一位「陌生」的陪客。
她喝茶,他也喝茶。
她喝菊花茶,他也喝菊花茶,只不过不加糖。
她喝龙井,他也喝龙井。只不过,她喝淡茶,而他喝浓茶。
终于,有一次,黛玉实在看不过,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茶不宜过浓,伤胃。时日久了,还会失眠。」
那人微微一笑:「习惯了。」
黛玉不悦:「那当我没说。」
那人朗声大笑,而后戏谑道:「生气了?这般容易生气可不好。」
黛玉懒得理他,将头转向窗外。
窗外的街角处,站了一个黑衣人,身姿挺拔,腰悬宝剑,正在街上踱来踱去,警惕地东张西望。偶尔,朝这边看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那人顺着黛玉的方向扫了一眼,故意问她:「你认识?」
黛玉摇摇头。
「那你因何只盯着他看?」
黛玉回头瞪他一眼:「我并没有只盯着他看,我只是在纳闷,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还带着侍卫出门!」
那人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又笑了:「好机敏的观察力!」
黛玉冷冷一哼:「不如你!不过初次见面,就认出我是女扮男装。」
那人哈哈大笑:「你也不差!我们不过见过一面,你就把我记在心里了!」
黛玉微讶,白皙的面皮先是泛起一抹红晕,随即又沉下脸冷嗤道:「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对你的身份好奇而已。究竟是什么人,能自由出入科考重地?而且,还想随便翻看考生的考卷!到底谁给你的权利和胆子?!」
「哦?」那人扬扬眉,「既然如此好奇,那就试着来猜猜我的真实身份吧。猜中者,有奖……」
「谁稀罕!」黛玉冲他翻个白眼,「就凭你这般无聊,我的好奇心就荡然无存了!」
说完,起身就往门口走。
那人被闪了一下,狠狠怔住。
后又忍不住委屈地自言自语:「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我好歹也是……」
后面的话,他及时咽了回去。
黛玉在前面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扬长而去。
9
很快,府试到了。
这一次,黛玉故意避了锋芒,只递交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答卷。
所以发榜后,她落至第十名。而宝钗则一跃而上,夺得第三名。至于宝玉和湘云,刚好险险上了榜,吓得两人直呼「好险」,探春落榜。
回到荣国府后,宝钗接替了黛玉,受到了贾政的大力夸奖。
当然,黛玉也是要夸的,只是没了上次榜首的惊喜。
而探春则因为名落孙山而倍受打击,贾政也给予了充分肯定。
本来嘛,这几个孩子已为他争足了面子。即使名落孙山,又能怎样?反正她们就算中了举,也就是个荣誉而已,一切还要看宝玉的。
庆功宴结束后,宝玉拉着黛玉的手叮嘱:「可别再出去乱逛了。你看宝姐姐多能沉得住气,每日跟着山长听课,一节都不敢落下。」
黛玉笑着抽出手:「我还是那句话,各人有各人的学法。你若觉得她这个学法好,就一起呗,反正我一个人出去更清静。」
宝玉见劝不住,只得随她去了。
10
如果黛玉没记错,上次发榜的第二日清早,她就收到了那人的来信。
不知道这次发榜,还会不会有无聊的信件过来。
当然,随着他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的神秘面纱越来越戴不住了。
在黛玉看来,也就是个玩心挺重、故弄玄虚的大少年罢了。
就是真实身份,有点让人不敢猜。
嗐,不敢猜就不猜,反正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
于是早早熄灯睡下了。
次日清早一睁眼,黛玉就急忙喊紫鹃:「可有我的信来?」
紫鹃一脸茫然:「没有啊。」
「没有?」黛玉诧异。
这么说,猫与老鼠的游戏这么快就终止了?
呵呵,我倒高看了他!
刚想到这儿,一名小丫鬟就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姑娘,你的信。」
黛玉眼睛一亮。呵,我就说嘛,若这么快就终止游戏,也太让我瞧不起他了!
于是伸手接过来,展开一瞧,忍不住乐了。
这厮,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刚说我与他之间玩的是猫与老鼠的游戏,他就在信里也这样说了。
只不过我觉得他神出鬼没是老鼠,他觉得我神出鬼没是老鼠。
看来,大家都想当猫啊。那老鼠谁当?
哈哈哈……
11
新的挑战开始了!
和以往一样,黛玉上午听山长授课,下午就扮成男人模样出门乱逛去了。
只不过,这次她不往市井跑,专往衙门口跑。
有时,在大兴县衙门口听县太爷公开审案;有时,又跑到宛平县衙门口蹲守。
有时干脆就到顺天府或大理寺附近晃荡,听听百姓们的冤情,学学官老爷们断案的技巧。回去后将一日所见所闻梳理成册,再翻翻律法规整一下。一段时间下来,也攒了厚厚一摞。
这日,正像往常一样蹲在大理寺门前听一个百姓大诉冤情,有人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襟,回头一瞧。呵,不是别人,正是「那人」。
哦,对了,他上次在信中说了,他姓王,名尚,字流云。
黛玉曾让人查过,京中显贵中,并无这样一个人,可见是化名。
化名?王尚?王上?呵呵,真没意思。
王尚见黛玉回头,长吁一口气:「怎么不去茶舍了?害我好找。」
黛玉纳闷:「找我做什么?」
王尚面色一窘:「就……聊天而已。」
「聊天?」黛玉不屑,「你那么闲吗?」
「我闲?」王尚几乎要炸了,「老天爷知道我有多忙!」
「那还想出来聊天!」黛玉故意气他。
王尚哑口无言。
半晌,叹口气,哀怨道:「我也是人,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黛玉点头:「那您请自便吧,我还要听人诉冤呢。」
说完,继续往人群里一蹲,津津有味地听起来。
王尚无奈,只好也往她身边一蹲,一边听,一边捂着鼻子问她:「好大一股酸臭味儿,你没闻到吗?」
黛玉瞪他一眼:「都是些无故蒙冤的百姓,饭都吃不上,哪有钱住客栈洗澡啊。」
王尚「哦」了一声,回头朝一人使了个眼色,悄悄嘀咕了几句。
不一会儿功夫,街角卖馒头的挑着两筐馒头过来了。
「来,来,有好心人施馒头,见者有份,不要争不要抢。」卖馒头的一边喊,一边开始给众人分发馒头。
众人呼啦一下围过来,领了馒头后又呼啦一下散开,席地而坐,吃完继续大吐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