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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所憎恨的 “可惜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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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昼……”
“我们永远……”
喉咙里发出了些音节,却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眼前的青年笑眯眯的,神色温柔,上身的白色无袖衬衣映着背后青翠碧绿的叶子,像棵刚抽条生气蓬勃的小树。
“没什么,我们去买冰淇淋吧!比赛谁先到小卖铺,输的人要请客哦~”
“你这丫头!”
他作势生气要伸手过来拍我的头,那双笑弯了的眼睛越靠越近。
“早上好。以后晚上不要乱飞,飘出家里就不好了。”
“早、早上好,”我恍然回神。
这是什么?过去的记忆吗?
压下心中的疑虑,我跟着夏以昼飘出了卧房。他走在我前头,披着温和的晨光,像个收起了翅膀的天使。
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那真是我理想的彼岸。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夏以昼,你怎么认出我的?我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转过头,目光晦涩地看着我,嘴角似是要勾起一个笑容,但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这不是实话。我盯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这样观察那里面掩藏的情绪。
痛苦、愤怒、心痛、悲伤、无力……甚至还有少许憎恨。
还挺复杂的,我暗中心惊。
“你呢?我上来就说我是你哥哥,你就信了?”他躲过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信不信都毫无意义。明天和真正的消散,我也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你说你是我哥,我就当你是我哥了。”
我诚实地回答他。
“消散?你会消散?你还会再次离开?!”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眉头皱得纠缠在一起,连尾音都尖锐了。
夏以昼突然变得很不安,连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又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想此刻应该说些能安慰人的话语,毕竟他看上去像只炸毛了的豹子。但我抿了抿唇,又想,谎言只会滋生更多痛苦。
“对不起,节哀顺变。我无法向你保证任何,因为与鬼魂有关的一切本就是离别。”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的阳光晃晕了眼睛,夏以昼的眼角变得有些亮晶晶的。
大概是因为这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早餐也是在某种暗流涌动、锋芒相对的气氛里结束的。他把香插进碗里的时候,都带着像是拿着刀要把我面前的饭碗劈成两半的气势。
“今天舰队里有事,我要过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去舰队吧。”
他垂着头,把手上最后一小片吐司塞进嘴里。像是掩饰什么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
阳光透过走廊巨大的舷窗照进舰艇里,照亮一切,却被冰冷的金属壁淬成一一片片缺乏温度、惨白的光晕。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步伐却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安静得只剩下军靴规律扣击在钢板上的声音。
我被这静默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飘近了夏以昼。
“你就在这种地方上班啊?”
这地方虽然都是活人,可看着比墓碑林立的墓园还要阴气森森。
我们鬼魂顶多是长得可怕了一点,夏以昼的这些同事们,居然连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走来走去。
真让鬼发怵。
他侧过头撇了我一眼,让我也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和他那些同事一模一样!
我心中大吃一惊:面瘫不会是他们这里什么奇怪的工作规矩吧?
很快,一个自称是夏以昼副官的中年男人找来,和夏以昼低声耳语几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夏以昼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轻蔑的冷笑。
看样子像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我趁着夏以昼正和副官交谈,想飞去周围看看,却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
副官在前头领路,夏以昼转头用气声问。
“又想去哪里?”
那双眼睛被帽檐下的阴影覆盖,只剩下绿莹莹的反光。
我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像是被鹰隼盯住的鹌鹑。
“我好奇嘛,又没想干嘛。反正只有你能看见我。”
他轻笑一声,“晚点下班带你转转。”
夏以昼的上班日常只能用枯燥无味来形容。不是在和一堆不讲道理的中年人吵架,就是在和他们吵架的路上,要不然就是在批复属下的报告。
我呆在冰冰冷冷的办公室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是一副面瘫了的表情——每天过这种日子,很难有好脸色的吧?
被他这样带着一起上了几天班,很快,我对舰队的好奇就消磨殆尽了。
“哥,好哥哥,我亲爱的好哥哥,别带我去上班了好吗?我求你了。”
经过这几天,我发现他很喜欢我叫他“哥哥”。
于是在他临上班出门的时候,我苦苦哀求让他不要把我带去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觉得灵体上会长蘑菇的程度。
他看了我半响,嘴角倏然微微上扬,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
“咳,那好吧。我晚上七点下班回家,要看到你在家里,听到没有?”
我闻言把头点出了残影以表达我的诚意。
“我会按时回家的!”
怕他感觉不到,我又补了一句。
看着夏以昼出了家门,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在场我不好去调查,现在终于是有自由时间了。
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