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名带姓》AP阿姨

12、第 12 章 就这样戛然

　　秦昊宇本以为早就习惯了沈若凝的语出惊人，但当最残酷的话被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来时，他还是被那股巨大的反差冲撞得不知所措。他试图盯住她的眼睛，看清里面的情感波动，可惜，以他二十年健康快乐生活所积累的阅历，他什么也看不透。

　　“我妈妈当年也是有名的才女，追求者众。她爱才华，所以选择了一头扎在研究室里的我爸。只可惜，女人有了家庭和孩子，一切就都变了，她找不到自己了。”岳舒颐轻描淡写地叙述着，仿佛在讲别人的家史，“她不甘心，想证明自己，就把我寄养在各种亲戚家，后来接回身边上学，我也经常借住在同学家。直到初中能独立生活，平时几乎见不到他们。这次回来，也许是我们三个人相处最长的一段时间了，难怪日子有点难熬。”

　　“你……”秦昊宇第一次听她主动介绍自己，心脏像是被细线勒住，“你不会想他们吗？”

　　“小时候会吧。但我爸每次见面都要打我，我也没多想见到他。”沈若凝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严肃了些，“小时候被揍，会检讨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父母不喜欢自己。等长大了才明白，不是自己的错。有些人动手不需要理由，不认可你也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你出现得不是时候，碍了别人的前程。有些两代人的关系注定很淡，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解脱。”

　　“可是，我看阿姨对Cici她们很好啊，为什么偏偏对你……”秦昊宇的话卡在喉咙里。

　　“历史的局限性吧。”沈若凝无奈地耸耸肩，借着夜色低头藏住眼睛，“上一代人顾虑多，仕途、名声都跟家庭捆绑在一起。子女更像是一件拿得出手的‘摆件’，而我，成了两位成功人士的短板。好在社会对成功的定义在变，现在他们到了看女婿、看第三代的年纪，我这个‘早婚早育’的代表反而让他们在朋友圈有了面子，他们自然爱我的女儿多一点。”

　　“这算什么狗屁理论！”秦昊宇越听越气。这哪里是爱，分明是彻头彻尾的虚荣。

　　“爱不重要吗？”秦昊宇问。在他家，爱是牵挂，是洪女士挡在老秦面前的理所当然。可在岳舒颐这里，家是一个没有感情、只讲权衡的壳子。

　　“傻瓜，”沈若凝看穿了他的纠结，巧妙地化解了话题，“那是他们选择的生活，不是我的。”
　　“那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秦昊宇急切地想确认，自己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的生活就是……现在已经超出我的睡觉时间了，好困，好渴。”沈若凝不再正面回答，撒娇钻回他怀里，像只嗜睡的小猫。她故意翘起受伤的脚，“我想吃冰激凌，可以给我买根冰棒吗？”

　　秦昊宇深吸一口气。在感情里，交付更多的那方永远是先妥协的那个。他哪里受得了她的撒娇，只能认命地带她去买冰棒。除了身上的伤痕，刚才那场残酷的谈话仿佛从未发生。

　　回程的出租车上，沈若凝在秦昊宇怀里睡着了。
　　车窗外是光怪陆离的都市霓虹，车内是一片死寂的温情。秦昊宇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即便在梦里，她也皱着眉头，用力攥紧他的衣角。只有在梦里，她才敢喊一声疼吧。

　　他第一次产生想保护一个人的念头，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她是站在云端俯瞰蝼蚁的高层，他是为了一日三餐而雀跃的普通人。她要离婚了吗？离婚后他们会有可能吗？如果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有钱，岳家那些人会正眼看他吗？

　　第二天一早，秦昊宇从空荡荡的怀里惊醒，慌忙起身搜寻。
　　“早，找衣服吗？我送去洗了。”小厨房里传来欢快的声音。

　　秦昊宇松了口气，走过去抱起依在灶台边的岳舒颐，把她放到工作台上，紧张地检查她的脚踝。
　　“睡得好吗？饿吗？我做了早餐。”沈若凝凉凉的手指滑过他的太阳穴，笑得像个没事人。

　　“脚看起来好多了，脸上的痕迹也淡了。”秦昊宇心疼地补上一个早安吻，“今天下班，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好不好？”
　　“嘻嘻，是不是我晚上打呼噜吵到你了？生完老二身体累，我就容易打呼。”
　　“我没听见，我一直抱着你呢。”秦昊宇有些小得意。他平时最讨厌跟人同床，但抱着她如婴儿般细腻的肌肤，他竟然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你好意思说，为什么不帮我穿上睡衣？我不习惯光着睡，冷。”沈若凝故作嗔怪。
　　“所以我抱着你啊。”秦昊宇坏笑着，大手开始不安分.

　　两人在套房里肆意索取，仿佛这样就能把离别的脚步拉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惜，两周的期限还是到了。

　　沈若凝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向沙发上的秦昊宇。
　　“久等了，工作交接完毕。谢谢你等我。”

　　秦昊宇没说话，起身把攥了很久的房卡递过去：“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我能送你吗？”
　　沈若凝站起来，垫着脚观察他。大男孩现在的表情像极了弄坏心爱玩具的小孩，委屈又不肯承认。

　　“明天中午的飞机，早上就走。你好好教课，还有两天实习就结束了，加油。”
　　没有留恋，没有承诺。

　　秦昊宇鼻头发酸。这两周的亲密、那些共枕同眠的夜晚，难道对她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我们……”

　　“这段时间我很开心，真的。”沈若凝温柔地打断他，发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好人卡，“谢谢你的喜欢，我会把这段回忆珍藏起来的。但我要回去了，我们不会有结果，一切就到此为止吧。好吗？Leo老师？”

　　“嗯。”秦昊宇死死控住眼眶里的泪水。
　　“乖。”她像平时一样抚摸他的头发，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感情，“该说再见了。再见，秦昊宇。”

　　沈若凝用力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深情的吻。随后拎起背包，像平时下班一样叮嘱他记得带好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后。

　　这一转身，便是山海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