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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大的误会 六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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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洁净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与某种柔和剂的气息。
沈浔盲目地寻找,就在他经过一扇虚掩着门的诊室时,里面的交谈声清晰地飘了出来。
“……孕期反应太剧烈了,伴有轻度脱水和魔力紊乱。指标需要密切监测。” 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女声,大概是医生。
“孕夫的伴侣呢?这种情况,伴侣的陪伴和适当的精气滋养非常重要,能帮助稳定母体状态,缓解妊娠带来的能量消耗……”
后面的话,沈浔听不见了。
“孕期”、“孕夫”、“伴侣”、“精气滋养”……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冰的锥子,他僵在那里,连指尖都冻住了。
不是误会。没有搞错。
白玖怀孕了。
诊室的门就在斜前方。虚掩的门缝里,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
沈浔走到那扇门前,指尖冰凉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轻轻推开了门。
听到开门声,病房里的三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白玖半靠在摇起的床背上,正在输液。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软管,缓慢地流入他苍白手背的血管。
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气质儒雅的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另一个,是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脸色紧绷的顾临风。
病床上的白玖,看清了门口的人后,迅速扭头看向床边的顾临风,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质问。
显然他没有到沈浔会出现在这里。
顾临风从容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叫他来的。”
下一秒,白玖猛地扭回头,不再看任何人,径直侧过身,拉起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是一个拒绝交流、拒绝面对的姿态。
医生看着这一幕,心下已然明了。
她合上病历夹,对沈浔点了点头:
“你来了就好。病人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但情绪和身体都极度虚弱,需要绝对静养和悉心照顾。”
“年轻人,夫妻之间,有什么误会矛盾,说开了就好。孕期特殊,孕夫的身体和精神都异常敏感脆弱,经不起折腾,也最需要伴侣的陪伴和滋养。再怎么赌气,也别拿身体,拿孩子开玩笑。”
这话是说来教训沈浔,同时也说过白玖听。
说完,医生对顾临风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顾临风经过沈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他不想见你,但你需要知道。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承受?”
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医生离开了。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浔站在门边,像一尊被骤然冻住的雕像,目光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微微起伏的轮廓。
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灭顶的后怕、被隐瞒的刺痛,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和自责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一步一步,走到病床边。脚步有些虚浮。
他停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团紧紧裹着的被子,和从被沿露出的、几缕汗湿的黑发。
“白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怀孕……”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爆发边缘的愤怒,眼眶瞬间红得骇人,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白玖!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孩子生下来?还是打算永远不让我知道?”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只有被子下的身躯,似乎绷紧了些。
沈浔猛地俯身,双手“砰”地一声撑在病床两侧,将那个蜷缩的身影困在自己的臂弯和身体之间。
他俯视着那团被子,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仿佛要透过厚厚的织物,看进里面那个人紧闭的双眼里去。
“告诉你,然后呢?”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万钧之力,猛地扼住了沈浔狂吼的喉咙。
被子被缓缓拉下一点,露出白玖小半张苍白的脸。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嘴角却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比哭更难看、充满了无尽荒芜和自嘲的扭曲表情。
“告诉你,然后呢?”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让你再签一次离婚协议?”
那双总是清澈的、带着小心翼翼光芒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荒芜得像被暴风雪席卷过的原野,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静。
“沈浔,我已经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再找上来?”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最冷毒的冰刃,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沈浔心脏最柔软、也最鲜血淋漓的地方,然后,狠狠一拧——
“放过我?”
沈浔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炸裂!
他猛地收紧撑在床沿的手臂,手背青筋暴起,通红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汹涌滚落,大颗大颗,砸在白玖脸侧雪白的枕套上,瞬间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的呐喊:
“我们到底是谁放过谁?
我以为你终于受不了了!受不了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给不了你的废物!
我怕你留在我身边只会更痛苦!我怕我连你最基本的需求是什么都不知道,怕我连该怎么对你好都不会,怕我只会让你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逼得你只能靠吃药硬撑、一次次无声地伤害你自己!”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他嘶哑的、泣血般的控诉,砸落在白玖的脸颊旁,带着灼人的温度。
白玖整个人僵住了,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沈浔痛哭失声、痛不欲生的脸。
“我知道!”
沈浔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白玖的,滚烫的呼吸交错,泪水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我早就知道!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的那天我就看到你的尾巴了,但是我没问你,因为我想着,不管你是什么,只要你是‘白玖’就够了。
后来你晕倒的那天,顾临风全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是魅魔,我知道你需要精气才能好受,我知道你一直在吃药硬撑,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饿’!”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怕我贸然靠近会刺激到你,怕我笨手笨脚会让你更抗拒、更难受!
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问你‘饿不饿’,盯着你吃药,把我穿过的、沾了气息的衣服偷偷放在你旁边……我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最蠢的办法,只是想确认你好不好,只是想……只是想你能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他的声音低下去,从嘶吼变成了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痛苦和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白玖……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是因为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解脱’。
我以为,离开我,离开我这个没用的负担,你或许就能轻松一点,或许就能找到真正能‘喂饱’你、让你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不用再靠那些伤身的药苦撑的人……
我以为,放手,不再纠缠,就是对你最后、也是唯一能做的……‘好’。”
他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白玖……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我只是……怕你因为我,而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规律而无情的“滴滴”声,和沈浔压抑不住的、粗重破碎的喘息与哽咽。
白玖躺在那里,试图处理这海啸般扑面而来的信息。
沈浔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是什么,知道他需要什么,知道他那些难以启齿的痛苦和挣扎。
那些“饿不饿”的询问,不是敷衍,是笨拙的试探和担忧。
那些对药物的控制,不是干涉,是知晓真相后的害怕与保护。
那些“不经意”出现的衣服,不是嘲讽,是沉默而惶恐的“投喂”。
他的疏远,不是厌恶,是怕刺激他、伤害他的小心翼翼。
他的签字,不是抛弃,是以为他想离开、而忍痛给出的“成全”。
所有他所以为的冷漠、回避、无法接受……原来底下,藏着这样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笨拙到令人心碎、却也同样……深不见底的珍视与恐惧。
白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给沈浔擦擦眼泪,却又停在半空。
“那你为什么……我喝醉的那天……还有好几次……看到我异于常人的地方,你要装作没看见?”白玖有点语无伦次地问。
“我知道你有意在我面前隐瞒身份,我怕你知道在我面前暴露身份后会害怕,会逃避,所以我装没看见。”
白玖一问,沈浔就知道了问题所在。
误会。
天大的误会。
“白玖,我爱你。”
“爱的是全部的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什么物种,我对你的感情不会随着你的身份发生改变,有没有因为时间长了而变淡。”
沈浔抓起白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让白玖感受自己因为直白的言语而过速的心跳。
“嗬……”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缝隙里挤出来的气音,从白玖喉咙深处溢出。
紧接着,是更多的、破碎的呜咽。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终于冲破了那层荒芜的冰壳,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鬓发和枕畔。
沈浔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崩溃,看着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和委屈如同山洪倾泻,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背过气去。
他伸出的手,扯过床头的纸巾,替白玖拭去那仿佛流不尽的泪水。
沈浔第一次见到白玖时就想这么做,想替当时泪流满面的少年擦掉脸上的泪水。
今天,这个迟来了十年的安慰,终于落在了少年的脸上。
沈浔一边给白玖擦眼泪,另一只手也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直到白玖慢慢平静下来,沈浔递上一杯温水。
“我前几天在一个晚宴上遇到你母亲了。”
白玖喝水的动作一顿,沈浔就伸手接过,熟练地喂着他。
“白玖,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相亲能遇到你真的是耗尽了我所有的运气。”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所有的意料之外都是有所预谋。”
白玖这半天接受了太多东西,现在大脑已经完全过载了,就这么僵在床上,试图消化沈浔说的话。
沈浔没再多说,往前探了探,在白玖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