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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得先去搞定亲家 白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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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这一日过得混沌。
先是孕吐晕倒的惊惶,再是血淋淋的真相被骤然撕开,情绪大起大落,如同在惊涛骇浪里滚过一遭,身心俱疲。
沈浔守在床边,看着他被泪水冲刷后更显苍白的脸,和那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头,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他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擦过白玖冰凉的手背,停顿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握住,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暖黄,落在白玖缓缓睁开的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涣散,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熟悉的、让白玖骨子里下意识一紧的调子,从床边传来。
白玖一个激灵,混沌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转过头——
自己老妈白沅,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单手支着下颌,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明媚,眼底却闪着一种白玖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让他后脊发凉的、名为“秋后算账”的光芒。
“妈……” 白玖哑着嗓子,弱弱地叫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出事了。
果然,那抹明媚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从白沅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柳眉倒竖、凤眼含煞的神情。
“妈什么妈?你还知道你有个妈?”
白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怒气。
“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死在外面算了?啊?宁愿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也不愿意给我说身体的问题!”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得白玖头晕眼花。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身体是自己的,不舒服要讲?有没有说过,天大的事有家里给你顶着?
你倒好,闷声不响,一个人硬扛!扛啊,现在扛进医院了,满意了?要不是临风那孩子机灵,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孕早期魔力紊乱是闹着玩的吗?啊?!”
白沅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手指隔空点着白玖的鼻子,要不是顾忌着他还在输液,恐怕早就戳上来了。
白玖被念得头皮发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知道老妈是真的动了怒,也是真的后怕,更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有多混账,一句也不敢反驳,只能缩在被子里,鹌鹑似的低着头,默默听着,偶尔偷偷抬起眼皮,瞄一眼老妈盛怒的脸色,又迅速垂下。
白沅的战斗力极其持久,从白玖每天回家都是一个死样,数落到他“不知死活”加班,又从他“脆弱易碎”的身体素质,一路追溯到怀他时自己吃了多少苦,最后不知怎的,话题竟然拐到了——
“……你三岁那年,市里那家限量手袋发售,我排了三天队!眼看就要轮到我了,你爸那个不顶用的,偏偏那天有紧急会议,幼儿园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发烧哭闹不止,我能怎么办?扔下排了一半的队跑去接你!结果呢?限量包没了!现在想想我还心绞痛!我牺牲了那么多,是让你这么糟践自己身子的吗?啊?!”
白玖听得哭笑不得,又不敢笑,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心里那点因为醒来面对老妈的紧张,倒是被这熟悉的、跑偏的“忆苦思甜”冲淡了些许。
就在白沅慷慨激昂地控诉到那款“绝世限量包”的细节,并试图将之与白玖今日的“罪行”进行某种玄学关联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
白玖从被子里悄悄抬起眼。
进来的是沈浔,而在沈浔身后半步,跟着走进来的那个人,让白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凉了凉——
习屿。
是他那位日理万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
习屿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长款大衣,肩头还带着一丝室外的寒凉气。
他身量很高,与沈浔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沈浔是沉静的冷峻,而习屿,是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庄重。
习屿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最终落在病床上的白玖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白玖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爸……” 白玖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显而易见的怯意。
习屿的教育理念,白玖从小领教到大。“严师出高徒”、“玉不琢不成器”,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虽然白玖是独子,自小也算聪颖乖觉,并未真的挨过打,但父亲身上那种无形的、强大的威压,和永远理性到近乎严苛的要求,让白玖打心底里敬畏,甚至……有点害怕。
更何况,他这次闯的祸,可不是小时候打碎个花瓶、考试丢了两分那么简单。
白沅在门开的瞬间就收起了那副“悍母”模样,迅速恢复了优雅得体的姿态。
习屿和沈浔一前一后走近病床。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玖骤然紧绷的心弦上。
终于,习屿在病床边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玖。
那仿佛有千钧之重,缓缓压下,让白玖几乎喘不过气。
半晌,习屿才开口:
“‘安神4号’的项目,我已经通知研究所,暂时叫停了。”
白玖心里一沉,但并无意外。
习屿顿了顿,视线掠过白玖苍白消瘦的脸,和他手背上的针头,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
“在孩子平安生下来,你的身体彻底养好之前,实验室那边,不必再想。”
这也在意料之中。白玖抿了抿唇。
“出院之后,” 习屿的目光似乎微微转向了沈浔的方向,又很快落回白玖脸上,“你是回老宅,还是,” 他略一停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去你那个……新窝?”
新窝。指的自然是沈浔的公寓。
白玖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直接把选择权抛给他。
他下意识地抬眼,想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沈浔,目光里带着求助和征询——去沈浔那里,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他不能独自决定。
然而,他的视线刚刚偏移过去,习屿忽然向旁边挪动了半步。
恰恰好好,挡在了他和沈浔之间,切断了他求助的视线。
习屿依旧看着白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在问你。”
白玖被父亲这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想去沈浔家……”
“嗯?” 习屿仿佛没听清,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地追问,“你声带也有问题吗?需要让医生一起检查一下?”
“……”
白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窘迫,还有一丝被父亲气势所慑的慌乱。
他知道父亲是故意的。他心一横,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想去沈浔家!!”
吼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病房里陷入一种奇异的、迷之寂静。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
“哧——”
一声没憋住的气音,从旁边优雅端坐的白沅那里传来。她抬手掩住唇,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眼里的怒气早已被浓浓的笑意取代。
紧接着,习屿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眼底那层冰封的严肃,明显化开了些许。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白沅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笑意,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看向习屿,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调侃:
“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小子就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问他一百遍,他也是这个答案。”
习屿脸上那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看向满脸通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白玖。
“你妈告诉我,我要是问你,你肯定是说要和这小子走。”
他边说,边侧过身,让开了刚才挡住的位置。
白玖的视线终于得以和一直沉默站在后方、此刻眼神深邃地看着他的沈浔对上。
习屿抬起手,很自然地拍了拍沈浔的肩膀,那是一个带着托付和认可意味的动作。
“我也是难得天真一次,非得……亲口问你一句。”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但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懂。
白玖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快要烧起来了。
自己的那点心思,对沈浔的依赖和眷恋,被父母以这种方式直白地摊开、调侃、又默许,让他羞窘得无所适从,只能死死地盯着雪白的被面,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习屿看着儿子从头红到脖子、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眼底最后那点严厉也消散了,化为一片温煦的柔和。
“行了。既然选好了,就好好注意身体。你的东西,我晚点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他看了一眼监测仪上平稳的数据,又看了看白玖虽然害羞但精神尚可的脸色,确认暂时无碍,便不再多留。
“走了。” 他对沈浔点了点头,“照顾好他。”
“我会的,爸,妈,放心。” 沈浔郑重应下,将两人送出了病房。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
沈浔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床边。白玖还保持着鸵鸟埋首的姿势,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廓。
沈浔在床边坐下,很轻地,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白玖颤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那抹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医院门口,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安静地滑到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习屿护着白沅先上了车,自己才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微寒。
“去公司。” 习屿对司机吩咐道,同时习惯性地摸出手机,解锁,找到助理的电话,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
“李秘,” 习屿的声音恢复了工作中的冷静利落,“安排两个人,下午去老宅,把……”
“诶——!”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纤手利落地夺了过去。
白沅拿着手机:“李秘书啊,没事,他记错了。老宅这边不用来人,嗯,对,没什么事,你先忙你的。”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手腕一扬,手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准确地落回习屿怀里。
习屿下意识接住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转头看向自己夫人:“?”
“你能不能懂点事儿?” 白沅斜睨他一眼,语气是毫不客气的嫌弃,“榆木脑袋。”
习屿眉头微蹙,不解的神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那副在外运筹帷幄、说一不二的上位者模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疑惑,脸上简直明晃晃地写着“所以呢?”
白沅看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道:“你没看见那些东西里,床上用品、枕头被褥,一件不少,全打包得整整齐齐吗?”
习屿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但这又怎么了?搬家不带被褥带什么?
他疑惑的表情更明显了。
“这还看不出来?两个人之前是分、床、睡的!”
习屿恍然,随即又不解:“那又如何?”
“如何?” 白沅瞪他,“东西要是全搬过去了,床铺得整整齐齐两个窝,万一我们那个实心眼的傻儿子,还惦记着之前分床的事,或者担心沈浔还想分床,不好意思主动提,两个人岂不是又要继续分着睡?”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像是算计着什么:
“就放着,别管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缺什么,自然会开口,或者……自然而然就凑一起了。这两个人的进度,真是愁死人。就得让他们同床共枕,夜里好好说说话,有什么心结误会,黑灯瞎火的,说不定全说开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补充道:
“再说了,小玖现在这身子,正是最需要稳定精气滋养的时候。分床睡,像什么话?万一精气不足,亏了身子,我的小玖怎么办?”
习屿听完,严肃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看向白沅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还是老婆考虑得周到,深远。”
白沅没理会他那干巴巴的、毫无新意的彩虹屁,显然早已习惯。
她坐直身体,恢复了优雅从容的姿态,对着前座的司机,熟练地吩:
“先不去公司了。改道,去中心商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笑容,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我得先去把亲家那边‘搞定’一下。这么天大的好消息——他们要抱孙子了,总得有人,亲自、当面、好好地说道说道,不是么?”
习屿看着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神采飞扬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司机点了点头,示意按夫人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