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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六楼,产科   沈浔的 ...

  •   沈浔的车第一次出现在公司对面街角时,白玖并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那辆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偶尔一瞥,到几乎每日定时定点。

      一开始,白玖在心里说服自己,只是巧合。那条街是主干道,沈浔去事务所或见客户都可能经过。他甚至刻意不去看那个方向,目不斜视地走过斑马线,汇入人流。

      可后来,那些“匿名”的餐点开始出现在研究所前台。

      包装低调的食盒,里面的菜色却精准地踩在他的偏好上——清淡,少油,避开他近期莫名开始厌恶的几样食材,甚至附赠一小罐温度正好的冰糖炖雪梨,润肺安神。

      研究所同事偶尔打趣,问他是不是有了“田螺姑娘”,他只含糊说是家里让人送的。

      一个隐约的、让他心头发紧的猜测,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发现食盒送到的时间相当固定,就在午休前。他拜托相熟的前台小妹留意,小妹回忆说,每次都是一个跑腿小哥送来,只说送给白研究员,其他一概不知。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一个实验数据需要复核,错过了平常的下班时间。

      等他处理完,窗外天色已暗。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走出旋转门,一阵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目光随意地掠过街对面。

      那辆车还在。

      静静地停在老位置,车窗半降,里面子的人似乎正低头看着什么。路灯的光晕勾勒出沈浔清晰的侧脸轮廓,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专注的等待。

      那一瞬间,白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不是巧合。没有那么多巧合。

      紧接着,一股迟来的、混合着荒谬与苦涩的熟悉感,海啸般席卷了他。

      每天准时出现在对方活动范围附近,沉默地观望,笨拙地通过食物传递关心,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生怕惊扰……

      这不就是……高中时的他自己吗?

      原来当年自己的那些举动,在沈浔眼里,是这么明显吗?

      这个认知让白玖脸颊有些发烫,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慌乱淹没。

      沈浔现在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后悔了?想挽回?还是仅仅出于责任或愧疚?

      没等他想清楚该如何应对——身体里那个新生的秘密,就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

      妊娠的确诊像一道封印,将他所有的纠结、猜测,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微弱的希冀,都冻结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下。

      他连自己的情绪和未来都无法理清,如何再去应对沈浔可能的靠近或质问?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

      躲开一切可能遇见沈浔的机会。

      他调整了下班时间,有时早走,有时刻意留到很晚。他不再从正门离开,绕去侧门或地下车库。

      同时拒绝了所有需要外出的工作安排,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实验室。前台送来的匿名食盒,他原封不动地让人退回去,或者直接分给加班的同事。

      精神的紧绷和身体的负担双重夹击,让他迅速消瘦下去,脸色是褪不去的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原本合身的衬衫,领口和肩线处竟隐隐显出一丝空荡。

      顾临风在第一眼看到沈浔的车停在路口时,就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白玖的办公桌旁,敲了敲隔板,声音不大,带着惯常的讥诮:“楼下,那位阴魂不散的沈先生,又来了。”

      白玖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只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需要我帮你从地下车库走吗?”顾临风抱着手臂。

      白玖的状态越来越差,不仅仅是消瘦,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虚弱。他大致猜到了原因,几次试探,都被白玖用“工作累”、“没睡好”搪塞过去,咬死了不松口。

      顾临风心里憋着火。

      对白玖固执隐瞒的气,对沈浔这迟来且笨拙的追逐的不屑,更有对白玖身体状况深深的忧虑。

      “不用了,”白玖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我今天从西门走,那边打车方便。”

      一连几天,沈浔都扑了空。

      他掐着点来,等到华灯初上,人流散尽,也未能捕捉到那个清瘦的身影。

      心中的焦灼和不安一日甚过一日。白沅的话给了他方向和决心,但白玖的回避,却像一堵不断增高的冰墙,横亘在他面前。

      这天,沈浔处理完一个紧急方案,赶到白玖公司楼下时,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

      天色已完全黑透,街灯明亮,写字楼里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他停好车,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目光却依旧固执地锁着那扇旋转玻璃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开了。

      白玖独自一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沈浔远远瞥见时更加糟糕。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怀里抱着公文包,微微佝偻着背,仿佛不堪重负。

      短短十几米的路,他走到路灯柱旁时,忽然停下,一只手撑住了冰凉的水泥柱,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腹部,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大口地喘息着。

      沈浔的心瞬间揪紧!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推开车门就要冲过去。

      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撑着路灯的白玖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着沈浔的方向射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玖像是被那目光烫到,又像是被自己此刻无法掩饰的虚弱状态吓到,他猛地扭过头,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挣开路灯柱,朝着与沈浔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小跑起来,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消失了踪影。

      “白玖!”沈浔喊了一声,拔腿就追。可等他冲到巷口,里面只有零星的路灯和紧闭的后门,早已空无一人。

      沈浔僵在巷口,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西装外套,带来刺骨的凉意。

      不对劲,很不对劲。那不仅仅是排斥和躲避……

      这一夜,沈浔几乎未眠。白玖惨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的“偶遇”和惊吓,白玖本就因孕早期而不稳的身体,彻底发出了警报。

      第二天上午,部门有个重要的项目进展汇报会。

      “……关于第四代产品的生物相容性测试,目前数据显示……” 台上同事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干呕声,突兀地打断了汇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白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煞白如纸,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胡乱地挥开椅子,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白玖?”

      “他没事吧?”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呼。顾临风的座位离门口近,在白玖冲出去的瞬间,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立刻站起身,对主持会议的总监快速说了句“我去看看”,不等回应,便大步跟了出去。

      洗手间里,白玖正趴在最里面的盥洗池边,吐得昏天黑地。

      他胃里空荡荡,只能呕出一些酸苦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白玖!”顾临风冲进来,立刻上前,一把扶住白玖下滑的身体。

      “我……我没事……”白玖气若游丝,还想挣扎。

      “闭嘴!”顾临风低吼一声,脸色铁青。

      他半扶半抱地将几乎虚脱的白玖挪到旁边相对干净的墙边,让他靠着。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找到了“创生生命科学研究与健康管理中心”的紧急联系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顾临风语速极快:

      “这里是顾临风。这边有个病人,孕早期,大约四周,突发剧烈呕吐伴虚脱,疑似急性并发症,意识尚清。我们马上去中心。对,产科。我二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白玖,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白玖打横抱了起来。

      将人安顿在自己车后座,系好安全带,白玖已经昏睡过去,但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痛苦也未远离。

      发动车子,驶入车流。顾临风看了一眼苍白脆弱的白玖,又看了一眼手机。

      挣扎,剧烈的挣扎,在他眼中翻滚。

      显而易见,白玖不想见沈浔,可是现在……这是孕期急症,随时可能有危险。白玖需要最密切的伴侣支持,需要法律意义上的家属签字,需要……那个或许能让白玖撑下去的精神支柱。

      最终,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他从未主动拨打的号码。

      拨通。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传来沈浔有些低沉的声音:“喂?”

      “白玖晕倒了,在创生生命科学研究与健康管理中心。你立刻过来,来了就说你是家属,进门正对的大楼,六楼。”

      说完,不等沈浔有任何反应,他直接掐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汇入车流,朝着健康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健康中心气派而静谧的大门前。沈浔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向玻璃自动门。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上前一步,客气而疏离地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白玖!我是他家属!”沈浔气息不稳,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保安打量了他一眼,走到旁边的接待台,在电脑上查询。“白玖先生……请问您的姓名?”

      “沈浔!我是他丈夫!”沈浔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保安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目光在屏幕和沈浔焦急的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核对什么信息。片刻,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白玖先生在六楼产科。沈先生,请进,进门正对那栋楼,电梯在左手边。”

      产科?

      沈浔像被一道更猛烈的闪电劈中,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你……你说几楼?”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六楼,产科。”保安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职业性的同情,“您快上去吧。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倒影。他伸出手,按下了那个数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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