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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要离婚 玄关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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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传来输入密码的细碎声响,然后是门被推开、又关上的沉闷声音。
沈浔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他快步走到玄关,还没开口,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就先扑面而来。
白玖背靠着关上的门,慢慢地往下滑。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阖着,焦距涣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婚礼回礼的精致小袋子。
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歪歪扭扭地挂在臂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截脖颈。
“小玖?”沈浔的心猛地一沉,上前一步扶住他下滑的身体,手掌触及的皮肤温度偏高。
白玖似乎这才发现眼前有人,他费力地掀起眼皮,视线晃了几下,才勉强聚焦在沈浔脸上。然后,他扯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声音含糊绵软,带着浓重的酒意:“学……长?你还没睡啊……”
沈浔皱紧眉头,将他半扶半抱地带进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
白玖一沾到柔软的垫子,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像没了骨头,头一歪,靠在了沈浔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混着酒气,喷在沈浔颈侧。
“怎么喝这么多?”沈浔低声问,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担忧,伸手想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白玖却像是被这个动作惊扰,不安地动了动,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沈浔,里面蒙着一层水光,表情有些委屈:“他们……一直灌我……阿颜高兴嘛……”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擦过沈浔的下颌。沈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难受吗?想不想吐?”沈浔放缓声音,手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白玖摇摇头,又把脑袋靠了回去,无意识地蹭了蹭。
“头晕……学长,我好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撒娇般的嘟囔。
沈浔不再多问,小心地将他扶起来:“能走吗?去洗个脸,换身舒服的衣服睡觉。”
“嗯……”白玖含糊地应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交给了沈浔,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次卧走。
进了房间,沈浔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去浴室拧热毛巾。
回来时,白玖正低着头,笨拙地扯着自己的领带,却越扯越紧。沈浔叹了口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别动,我来。”
他低下头,专注地解着那个被白玖弄成了死结的领带。两人离得很近,白玖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他的手背和下巴上。
沈浔能感觉到白玖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有些直勾勾的,和平日里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解下领带,沈浔将热毛巾敷在白玖脸上,动作轻柔地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到下巴。当毛巾擦过额头,靠近发际线时,沈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玖额前柔软的黑发下,靠近鬓角的地方,似乎……有什么硬质的、微小的凸起,顶开了发根。
沈浔的呼吸屏住了一瞬。
他没有停顿,拿着毛巾的手微微偏开了一个角度,绕过了那个位置,继续擦拭旁边的皮肤。他的目光也同步移开,落在白玖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耳廓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擦完脸,该换衣服了。
白玖似乎真的醉得厉害,非常配合,但也非常粘人。沈浔帮他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他又嫌热,自己胡乱扯着家居服的扣子。沈浔只好按住他的手,像哄小孩一样:“乖,手抬一下。”
就在沈浔帮他套上柔软家居服袖子的时候,一条细长的、覆盖着柔软黑色绒毛的东西,悄无声息地,从白玖身后滑了出来。
尾巴。
那条细长的黑色尾巴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垂在床沿,尾巴尖那簇心形毛发随着白玖不安分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沈浔的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次亲眼目睹这超脱常识的画面,冲击力依旧不容小觑。
那尾巴看起来……并不邪恶,甚至有种异样的、柔软的生命力。
沈浔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根本没看见那条多出来的尾巴。
他专注地帮白玖穿好上衣,又去脱他的西裤。过程中,那条尾巴似乎有些不安分,尾巴尖好奇地、试探性地,卷上了沈浔的手腕。
微凉、毛茸茸的触感。
沈浔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被触碰的地方。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猛地抽回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西裤褪下,换上睡裤,全程视线低垂,只看着手里的布料和扣子,对腕上那圈温暖的缠绕,视若无睹。
尾巴卷了一会儿,见沈浔毫无反应,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无趣,慢慢地松开了,滑落到床单上,懒洋洋地摊开着。
沈浔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背后却惊出了一层薄汗。他快速帮白玖整理好裤腰,然后拉过被子,将他盖好。
“睡吧。”沈浔的声音有些低哑,他伸手,很轻地拂开白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再次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发际线下的那个细微凸起。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次卧,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路灯光晕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光带。
几秒钟后。
床上,那个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醉意,只有被冰冷的绝望浸透的、破碎的光。
白玖静静地躺在黑暗里,脸上刚才因为“酒意”而泛起的红潮早已褪去,只剩下惨白的底色。
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感觉滚烫的液体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没入鬓发,留下一片冰凉的湿痕。
他回来了。带着从顾临风那里得知的、血淋淋的真相,和最后一点微弱的、可笑的希冀。
回家的路上,白玖不可避免地想起沈浔这几天的反常,那些“饿不饿”的询问,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又疏离……都有了答案。
他害怕吗?嫌弃吗?似乎没有。
不然他不会吻他,不会那样担忧地追问,不会连他吃多少药都要管。
那是不是……也许……沈浔其实是可以接受的?至少,是不排斥的?
这个念头像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灼烫了他的心。也许,他可以试试。就在今晚,趁着“酒醉”,把最真实的、最不堪的样子,摊开在沈浔面前。
如果沈浔能接受……如果他能……
于是,他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下车,买那瓶最烈的二锅头,把冰凉的液体泼洒在自己外套和脖颈上,“醉醺醺”地回了家。
放任自己依赖他,粘着他。甚至在沈浔给他擦脸、换衣服时,故意撤去了所有意志的压制,让那对小小的尖角顶开发根,让那条总是被他牢牢束缚的尾巴,轻松地、甚至带着一丝试探和讨好意味地,溜了出来。
他紧张地等待着。等待沈浔的反应。惊讶?恐惧?或是……温柔的接纳?
但是他等来了视而不见。
沈浔的手,精准地避开了他额角的凸起。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他的尾巴上,哪怕尾巴卷上了他的手腕,他也只是动作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他看见了。
白玖无比确定。沈浔肯定看见了。但他选择了无视。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礼貌,将那条尾巴,将那对角,将他试图展示的、真实的自己,彻底隔绝在了他的认知和反应之外。
不是厌恶的驱赶,不是恐惧的逃离,而是彻底的、漠然的……无视。
仿佛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仿佛他只是个需要照顾的、普通的醉鬼室友。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白玖痛彻心扉。
原来,沈浔的“不排斥”,他的“关心”,都只给那个“正常”的、作为人类“白玖”的壳子。一旦亮出内里魅魔的獠牙和尾巴,他就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浔可以照顾他,可以纵容他某些“怪癖”,甚至可以出于同情或责任吻他。但他无法面对,也无法接受,这个真实的、非人的内核。
黑暗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挤压着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
白玖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无声地颤抖。眼泪流得更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以为终于窥见了一丝天光,却发现那只是更深绝望的入口。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白玖躺在冰冷的泪渍里,睁着干涩疼痛的眼睛,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开始打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在心脏上缓慢地刻。
【白玖】:“临风,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发送。
几秒后,又一条。
【白玖】:“我要离婚。”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重新被黑暗吞噬。
白玖将脸埋进枕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沈浔刚才靠近时带来的、干净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布料。
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彻底死寂的、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