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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沈浔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晨,白玖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

      眼睛又肿又痛,昨夜流了太多泪。

      他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肿胀消下去些,效果甚微。

      洗漱完后,早餐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沈浔系着围裙,正在将煎蛋盛进盘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玖脸上,眉头蹙了一下。

      “眼睛怎么了?”

      “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白玖垂下眼,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昨天酒喝多了,水肿。”

      沈浔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去冰箱里拿了冰镇的勺子,用干净的厨房纸包好,递给他:“敷一下,能舒服点。”

      “谢谢。”白玖接过冰凉的勺子,贴在眼皮上。冰冷的触感激得他微微一颤,却也让那恼人的胀痛缓解了些。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白玖小口吃着,食不知味。

      勺子在粥碗里搅了又搅,却送不进嘴里几口。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终于,白玖放下了勺子,金属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学长……我昨天晚上……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沈浔正端起牛奶杯,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看向白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还有些红肿,眼神里带着一丝宿醉后的茫然和赧然,还有一点点不安。

      沈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了尾巴,不记得那些不受控制的本能流露。这样也好。如果记得,以白玖的性格,不知道又要躲起来害怕多久。

      “没有。”沈浔放下杯子,语气是刻意放柔的安抚,“不麻烦。你喝醉了……挺乖的。”

      “就是有点黏人。抱着不肯松手,像小时候捡到的小猫。”

      他说得无心。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纵容和怜爱。

      那只“小猫”的比喻,是他能想到的、对昨晚那个依赖他、对他毫无防备的白玖,最贴切也最柔软的形容。

      然而,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白玖的心脏。

      黏人。小猫。

      原来在沈浔眼里,他昨晚的行为不过是醉鬼无意识的、幼稚的纠缠。是一个需要被宽容、被怜爱、甚至被“捡到”的麻烦。

      他果然……只喜欢那个伪装好的、乖巧的、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异常”困扰的壳子。

      白玖低下头,手指在餐桌下死死地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脸上最后一点平静的假象。

      “是、是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那……真是抱歉。”

      “没事。”沈浔不疑有他,只当他是害羞了,语气愈发温和,“以后少喝点。你酒量浅,伤身。”

      “嗯。”白玖应了一声,放下手里再也吃不下一口的煎蛋,站起身,“我吃好了。学长慢用。”

      他转身,快步走回次卧,关上门。眼睛又酸又胀,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为这个早就该看清的事实,不值得。

      门外,沈浔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和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早餐,眉头再次蹙起。

      是还在为昨晚“黏人”的表现不好意思吗?他摇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宠溺。

      他的小玖,脸皮总是这么薄。

      接下来的几天,白玖表现得异常“正常”。

      沈浔问什么,他答什么,不多说一句。沈浔准备的饭菜,他安静地吃完,不管合不合胃口。晚上回到次卧,关上门,就是两个世界。

      沈浔察觉到了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但将其归因于“醉酒失态”后的羞赧,和可能还在持续的、身体上的不适。

      他尝试过更温和地靠近,但白玖的反应总是平淡而疏离。

      沈浔不敢逼得太紧,怕适得其反,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继续他笨拙的、沉默的观察和照顾。

      但他不知道,就在这一门之隔的次卧里,在他以为白玖已经休息的深夜里,白玖正对着电脑屏幕冰冷的光,和律师在一字一句地,敲定着离婚协议。

      这几天,他一边上班,一边通过顾临风介绍的律师确认协议的细节。律师效率很高,很快,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就被他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这天下午,白玖收到了沈浔的消息。

      【沈浔】:“晚上我来接你。大概六点到停车场。”

      白玖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冰凉。

      真是巧。协议刚刚打印好,沈浔就来了。

      好像命运都在催促他,赶紧给这场荒诞的婚姻画上句号。

      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

      沈浔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白玖拉开车门坐进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给。”沈浔递过来一杯热饮,杯壁温热,“经过那家店,顺手买的。三分糖,去冰,是不是?”

      白玖接过杯子,指尖触及沈浔微凉的指尖,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他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学长。”

      “今天怎么过来了?”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不忙吗?”

      “手头的项目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半个月应该都比较空闲。”沈浔发动车子,语气是难得的轻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可以每天来接你了。”

      每天。

      白玖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没有“每天”了。

      他用力握紧温热的杯身,没有接话。

      “晚上想出去吃吗?”沈浔语气温和地提议,“我发现一家私房菜,味道很清淡,你应该会喜欢。”

      虽然只是询问,但是沈浔已订好了位置。而且他不止订了位置。

      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天鹅绒的小盒子硌着他的胸口,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重量。

      那是是他这几天忙里偷闲找人设计的对戒。

      设计师是他以前的客户,听他难得开口求人,加班加点赶了出来。

      当时结婚匆忙,又没办婚礼,两人之间其实除了结婚证并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两人关系的物件。

      现在,沈浔想,是时候了。

      该给白玖一个属于“伴侣”的承诺和印记。也许这样,能打消他那些不安,能让他更坦然地向自己靠近一点。

      “算了吧。”白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太累了,没什么胃口。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沈浔一怔,这才注意到白玖的脸色确实不好,比平时更苍白,眼下倦色浓重。他心头一紧,立刻放弃了原有的安排。

      “好,那回家。我给你煮点面。”

      回到家,沈浔让白玖先去休息,自己系上围裙去了厨房。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他动作利落地处理着,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白玖说累,脸色也差。是真的工作累,还是……又“饿”了?

      这几天他忙,两人相处时间少,白玖肯定又是在硬撑。顾临风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这样。

      很快,两碗清汤面煮好了,沈浔端到餐桌上,去次卧叫白玖。

      白玖正坐在床边发呆,公文包放在脚边。听到声音,他如梦初醒,站起身走了出来。

      “尝尝看,味道淡不淡?”沈浔看着他,目光专注。

      白玖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软硬适中,汤头清淡鲜美,是他会喜欢的口味。

      “嗯,好吃。”他小声说。

      沈浔似乎松了口气,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对了,你最近……‘那个药’,还在按时吃吗?没有多吃吧?”

      他问的是“褪黑素”。

      白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嗯,一天一粒。”

      “那就好。”沈浔点点头,语气放松了些,“那东西吃多了伤身。如果还是睡不好,或者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硬扛,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真切的担忧。可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在白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白玖喉头哽得厉害,他胡乱点了点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只想赶紧结束这顿煎熬的晚餐。

      一顿饭,沈浔的关心像绵绵密密的网,将他困住。

      那些准备好的离婚说辞,在这张网里被缠得支离破碎,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开口时机。

      直到晚餐结束,白玖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逃回次卧,颓然地捂住脸。为什么就这么难?

      明明已经心死了,明明已经决定了,为什么在沈浔那些看似平常的关心面前,还是会溃不成军?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夜色渐深。

      白玖撑着麻木的腿站起来,走到床边,取出公文包里面薄薄的几页纸。离婚协议。白纸黑字,清晰又残酷。

      十年暗恋,数月婚姻。他像个卑劣的小偷,偷来了这些时光,偷来了沈浔伴侣这个身份。现在,梦该醒了。

      但在那之前……

      他放下协议,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顾临风给的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片小小的白色药片。

      他倒出一粒,咽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的穿衣镜前。

      他在衣柜里找到属于沈浔的衬衫,穿在身上。

      沈浔的尺码对他来说过于宽大,衣摆垂到大腿,空空荡荡,却将他完全包裹在熟悉的气息里。他没有穿裤子,就这么光裸着双腿。

      然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额前那对小巧的黑色尖角,清晰地顶开发根,显露出来。身后,那条的尾巴,也“嗖”地弹出,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了一下。

      镜中的人,依然是他,却又不再是平日那个苍白温和的白玖。尖耳与尾巴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的、惊心动魄的美,眼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

      好了。就这样。

      他转身,拉开了次卧的门,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微弱光线的门——那是书房,沈浔似乎还在里面处理工作。

      书房里,沈浔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心微蹙,处理着项目收尾的一些琐碎邮件。

      听到开门声,他以为是白玖出来倒水,头也没抬,随口道:“还没睡?要喝水吗?”

      没有回应。

      沈浔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白玖站在门口,只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宽大的衣摆下是光裸笔直的双腿,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这画面已经足够冲击,但更让沈浔血液瞬间冻结的,是白玖此刻的样子。

      额前碎发下,一对小巧的黑色尖角,清晰地抵开发根,暴露在灯光下。一条黑色尾巴,正以慵懒又肆意的姿态,在身后轻轻晃动。

      这不是醉后无意识的流露。白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

      沈浔的大脑一片空白。

      白玖主动露出了本体。为什么?

      震惊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白玖现在是清醒的,他主动展露,一定有他的原因。自己如果表现出任何异样,会不会让他感到难堪、害怕,再次躲回壳里?

      然而,就在沈浔的视线即将移开的刹那,白玖动了。

      他看到沈浔那一瞬间的僵硬和下意识想要回避的眼神,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犹豫,心念微动,属于魅魔与生俱来的能力无声散开。一种极具诱惑性的引导和放大,轻易拨动了人类心底最原始的情欲之弦。

      “学长……”

      白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那种清润温和的调子,而是像浸了蜜糖又淬了冰,带着钩子般的黏腻,轻轻滑过空气,钻进沈浔的耳膜。

      沈浔浑身一震。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霸道又突然地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眼前的人,那妖异的尖角,那摆动的尾巴,那赤裸的双腿和宽大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腰线……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赋予了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呼吸骤然粗重,血液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像被钉住。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发紧。理智在尖叫着不对劲,身体却诚实地被那无形的力量俘获,沉沦。

      白玖看着他眼中迅速燃起的、被欲念染红的暗色。就是这样。被能力影响下的热情,而非清醒的接纳。

      他一步步走过去,赤脚踏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却踩在沈浔的心尖上。

      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透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走到沈浔的椅子前,他停下。

      沈浔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瞳孔深处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那里面翻腾的欲望如此真实。

      白玖弯下腰,双手撑在沈浔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白玖低下头,在沈浔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撬开沈浔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像是要在对方身上打下最后的烙印。

      沈浔闷哼一声,被彻底点燃。

      残存的理智灰飞烟灭,他反客为主,手臂猛地环住白玖的腰,将人狠狠按向自己,更深地回吻过去,贪婪地吮吸那带着凉意的唇舌,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药。

      衬衫的扣子在激烈的动作中崩开。白玖顺势跨坐上去。这个姿势让两人身体贴得更紧,沈浔的灼热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白玖微微一颤。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又混乱不堪。

      白玖是清醒的导演。

      他引导着,承受着,在沈浔被欲念支配的、充满占有欲的冲撞中,清晰地看着对方的沉沦。

      沈浔失控地吻他,咬他的锁骨,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唤着“小玖”,说些破碎的、滚烫的爱语。

      那些话语,在清醒的白玖听来,字字诛心。

      情动至极处,沈浔滚烫的手掌,带着疼惜和占有的力道,抚上了他身后那条一直不安摆动的尾巴,从尾根到尾尖,轻轻揉捏,甚至将尾巴圈绕在自己手腕上。

      白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沈浔汗湿的颈窝,任由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没入对方皮肤。

      身体在激烈的冲撞中颤栗,达到巅峰,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白玖是在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声中醒来的。

      他浑身酸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残留着清晰的酸痛,皮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沈浔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胸前。两人的身体赤裸相贴,体温交融,呼吸均匀绵长。

      这是一个白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幻想过却不敢奢望的场景。温馨,亲昵,毫无距离。

      尖角和尾巴已经收了回去。此刻的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除了身上那些痕迹。

      白玖没有动。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听着耳边规律的心跳,感受着环在腰间手臂的力量和温度。鼻端是沈浔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昨夜情事留下的、慵懒的麝香味。

      多么美好的一幕。如果这是真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环在腰间的手臂动了一下。沈浔的呼吸节奏变了,他醒了。

      白玖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假装还在沉睡。

      他感觉到沈浔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似乎是醒来后意识到怀中的状况,和昨夜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僵硬缓缓放松,环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而重之的力道。

      一个带着怜惜和温存的吻,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

      又过了片刻,沈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问得小心,带着疼惜。

      白玖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

      沈浔似乎有些不安,搂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安抚。

      终于,白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挤出两个平静到可怕的音节:

      “沈浔。”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呼唤沈浔。

      沈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白玖没有理会。他一点一点地,从沈浔滚烫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沈浔没有强留,手臂僵硬地任由他退出。

      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他。

      白玖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上身。他没有去拉,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沈浔,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白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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