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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有了媳妇忘了娘 沈浔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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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浔用锅铲轻轻将太阳蛋铲起,落在洁白的骨瓷盘里。
他想着,今天是或许可以问问白玖,还有没有一直想去看的展览,或者就窝在家里。
他可以坐在沙发上看那些厚重的建筑年鉴,白玖可能会挨着他,看那些印满数据和图表的专业文献。安静,但共享着同一片空气,同一种节奏。
他端起盘子转身,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白玖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头发还有些睡乱的蓬松,双手捧着那杯惯例的奶昔,小口啜饮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撞上沈浔的视线,像是偷看被抓住的小孩,迅速垂下眼帘。
沈浔将煎蛋和烤得酥脆的吐司放在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今天的安排,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急促。
屏幕上跳动着合伙人的名字。沈浔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间打来,通常不会是闲聊。
他瞥了一眼白玖,对方也停下了动作,握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清澈的眼睛望过来,带着一丝疑惑。
“抱歉,接个电话。”沈浔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
“沈浔,抱歉周末这么早打扰你。”合伙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歉意和急切,“云海市的项目,出了点突发状况。合作方和当地规划部门临时要求主创团队必须提前介入,进行现场联合勘测和概念磨合。对方……点名要你过去。”
沈浔的心微微往下一沉:“什么时候?”
“初步评估,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各方诉求需要深度磨合,恐怕……需要你在那边驻扎一段时间。至少一个月。机票和酒店已经在让助理协调了,最快今天下午就得出发。资料和具体情况我马上发你邮箱。”
一个月。今天下午。
沈浔握着手机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目光越过手机,落回餐桌边。白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似乎从沈浔简短的回应和突然凝滞的气氛里察觉到了什么,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漫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茫然。
电话那头,合伙人还在快速地交代着项目各方的矛盾焦点,以及提前介入的必要性。
沈浔“嗯”、“好”地应着,视线却像被钉住了,牢牢锁在白玖脸上。他看见白玖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松开,试图做出一个倾听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沈浔,这个项目对公司、对你个人都至关重要,只能辛苦你了。”合伙人最后说道,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托付。
“我明白了。”沈浔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具体行程和资料发我邮箱,我尽快处理。”
通话结束。厨房里,咖啡机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发出“嘀”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沈浔走回餐桌边,看着白玖低垂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开了口。
“是工作上的急事。云海市那个重点项目,需要我过去现场驻场一段时间。”
白玖慢慢抬起头。想让自己的嘴角向上弯一弯,做出一个表示理解、甚至鼓励的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是……很重要的项目吧?”他问,声音很轻,“要去……多久?”
“预计要一个月左右。”沈浔没有迂回,“下午就得走。”
一个月。
白玖觉得手里温热的牛奶杯,杯壁忽然变得有些凉。
刚刚过去的几天……他才觉得那令人窒息的距离裂开了一丝缝隙,他才敢在沈浔的气息里偷偷舒展紧绷的神经……
这突如其来的分离,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倒春寒,将他心里那点小心翼翼捂着的、刚冒出嫩芽的暖意,瞬间冻得僵硬。
一个月……没有沈浔的气息在身边,他要怎么度过?身体深处那个空洞的叫嚣,似乎已经提前开始苏醒,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镇定。
“这样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盯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工作要紧。那个……需要我帮忙收拾行李吗?
沈浔将他所有的勉强、失落,以及那强行压下去的惊慌,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那处因为昨夜确认而变得无比柔软的地方,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坐下来,隔着小餐桌,伸出手,很轻地覆在白玖手背上。
“我会尽快处理好那边的事情,争取提前回来。”拇指在白玖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白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低声说:“嗯……学长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别太累。”
早餐在一种略显沉闷的寂静中继续。煎蛋凉了,吐司失去了酥脆的口感,牛奶也不再温热。
原本想象中拥有彼此的、悠闲的周末清晨,被“一个月”和“下午就走”这两个词碾得粉碎。
沈浔吃得很快,他需要去公司进行必要的工作交接和资料整理。临出门前,他站在玄关,回头看向默默跟到门口的白玖。
“行李……”沈浔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玖脸上,“能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吗?你看着拿就好。我回来可能没时间收拾行李了。”
白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只剩下白玖一个人,和骤然放大的寂静。
让白玖帮忙收拾行李,并非真的需要他动手。沈浔是故意的。
他察觉到白玖对自己气息那种超乎寻常的依赖,尚不清楚具体原因,也明白白玖在极力隐藏。
但他想,如果让白玖来收拾,或许……白玖会偷偷留下几件他需要的东西。他不知道哪些衣物上的气息更浓,但白玖一定知道。
这是一种无声的纵容,一种笨拙的、试图在离开前为他做点什么的体贴。
沈浔回来时,已近中午。银灰色的行李箱立在玄关,收拾得妥帖利落。白玖站在客厅里,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目光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然后才聚焦在沈浔脸上。
“收拾好了。”他小声说。
沈浔心里一软。他放下公文包,走到白玖面前,问:“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白玖摇摇头。
“那……”沈浔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能送我去机场吗?”
白玖的眼睛倏地亮了,几乎是立刻点头:“好。”
说是白玖送,其实还是沈浔开车。
路上,沈浔状似无意地问起白玖会不会开车,白玖点头说有驾照,只是不常开。沈浔便很自然地说,那回来时你开我的车吧,放机场停车场还要交费。白玖又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去机场的路在周末午后有些拥堵。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收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他们包裹其中,隔绝了窗外喧嚣的车流和即将到来的离别。
沈浔偶尔用余光看白玖,后者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沉静,但嘴角微微抿着,泄露出一丝紧绷。
到达机场,沈浔的助理已经等在那里,接过行李箱去办理托运。值机柜台前,沈浔拿到登机牌,转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白玖。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喧嚣的机场背景音成了模糊的远景,来来往往的人潮成了移动的布景板。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白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说:“学长……该去过安检了。”
他的眼睛很清澈,清晰地映出沈浔的身影,还有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不舍。
沈浔看着他,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口是心非。
他没有说话,而是上前一步,抬手解下了自己颈间的羊绒围巾。那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他动作轻柔地,将围巾绕在白玖脖子上,仔细地整理好,让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下巴。
“天气冷,注意保暖。”
白玖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的小动作,身体没有僵硬了,脸颊却诚实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围巾戴好了。沈浔顺着围巾的边缘,向前一步,张开手臂,将白玖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真正的拥抱。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机场。沈浔的手臂有力地环住白玖清瘦的背脊,将他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白玖的发顶,鼻尖盈满白玖身上那种干净的、清冽的甜香。
白玖彻底僵住了。
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沈浔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腔,一声,又一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骤然失序的心跳上。
沈浔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通过这个紧密的拥抱,铺天盖地般将他淹没。
过了几秒,也许是更久,感觉到怀里有些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地松懈下来,甚至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了肩窝的衣料里,小幅度地蹭了一下。
沈浔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牢了些,然后才低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玖的耳廓:“回去路上开车小心。我落地就给你消息。”
他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又抱了几秒,沈浔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双手扶着白玖的肩膀,看着他还有些怔忡、脸颊绯红的样子,眼里漫上温柔的笑意:“你先走吧。看你走了我再进去。”
白玖的脸更红了,他慌乱地点点头,最后看了沈浔一眼,那一眼里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眷恋。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有些乱,却真的听话地朝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沈浔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直到白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沈浔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准备转身去过安检。
一抬头,却看见二楼出发层的栏杆边,他那两个本该在托运柜台旁的助理,正探着身子,手里还拿着机票,一脸兴奋又克制地朝他这边张望,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吃到惊天大瓜的光芒。
沈浔面不改色,朝他们点了点头,从容地走向安检通道。
回程的路上,白玖开着沈浔的车。车里还残留着沈浔的气息,混合着羊绒围巾上温暖的质感,萦绕在鼻尖。
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并没有被填满,反而因为刚刚那个拥抱,变得愈发清晰和难熬。
等红灯时,他望着前方熟悉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件事。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朝着城市另一端、他从小长大的老宅方向驶去。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回去,拿了东西就走。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却一眼就望见了客厅里,靠在宽大沙发上的身影。
他的母亲,白沅,正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倚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丝质的墨绿色长袍,衬得肌肤胜雪。及腰的微卷长发随意披散着,在午后斜照进落地窗的阳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
暗红色的长尾,正慵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
听到开门声,白沅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与白玖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具成熟风情的脸,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浑然天成的魅惑与疏离。看到杵在门口的白玖,她微微挑眉,红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她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翘,“这谁啊?不是说要去追求什么‘真爱’,一追就是两个月不见人影吗?怎么,还记得回家的路?”
白玖头皮一麻,赶紧换上乖巧的笑容:“妈,我回来了。”
“回来?”白沅坐直了些,尾巴优雅地卷回来,盘在身边,“被人甩了?灰溜溜回家找安慰了?”
“没有!”白玖急忙否认,脸上有点热,“沈浔他……是出差去了,要一个月。我回来拿点东西。”
“出差?”白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像能透视一样,扫过他的气色和精神状态。
片刻,她似乎稍微满意了点,至少没在她儿子身上看到那种饿得蔫头耷脑的可怜相。“过来坐。”
白玖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母亲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白沅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可是听你爸说了,你去健康中心复查,被医生骂得狗血淋头。用药过度?”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那目光变得犀利起来,“白玖,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安神3号’还不稳定,副作用没完全解决之前,不能当饭吃!你倒好,研究它的时候比谁都清楚,用在自己身上就比谁都糊涂!”
白玖低下头,不敢吭声。
“还有,”白沅越说越有点恨铁不成钢,“家里这么大的产业,你正经事不上心,一门心思钻在实验室里,一钻就是好几年,就为了鼓捣那药。我和你爸由着你,想着你有点寄托也好。可你呢?药还没完全弄好,一听到风声说沈家那孩子在相亲,急得跟什么似的,生怕晚一步人就没了,屁颠屁颠就让我去给你牵线搭桥……”她揉了揉眉心,“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搭上这条‘相亲’的线,我暗地里欠了多少人情,费了多少心思?”
没错,“安神3号”也就是那瓶“褪黑素”是白玖研发的。大学毕业后白玖就在自家公司的实验室里一门心思研发这个药物。
去年才研制出“安神3号”,但是药物还是有副作用。白玖本来打算等研制出更完美的第四代再去找沈浔的,没想到药还没研制出来,先听到了沈浔开始相亲的消息。
白玖听得心里发酸,又充满感激。他蹭到母亲身边,讨好地给她捏肩膀:“妈,我知道……谢谢妈。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白沅拍开他的手,但语气到底软了些,“说吧,突然跑回来,是不是觉得一个人撑不了一个月,想回来住?家里魔气重,你待着确实能好受点。”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为个人类小子跑出去住,她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记挂的。
“不是……”白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拿了就走。”
白沅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去,刚才那点隐约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消失无踪。她盯着儿子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气闷,又有点好笑。
“行,去吧。”她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里,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拿了赶紧走,别在这碍眼。哦对了,”她像是才想起什么,补充道,“你阿颜姐的婚礼定了,在下个月,具体日子我晚点发给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好好准备一下。”
“阿颜姐要结婚了?”白玖有些惊讶,随即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如蒙大赦,赶紧起身上楼。两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绒面盒子,匆匆下楼。
“妈,我走了。”他朝沙发方向挥了挥手,脚步不停。
“嗯。”白沅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直到大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客厅里重归寂静。
白沅独自坐在空旷华美的客厅里,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片刻,她轻轻“啧”了一声,那双与白玖极为相似的漂亮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没良心的……”她对着空气,低声笑骂了一句,“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