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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尾巴:hello   云海市 ...

  •   云海市的夜晚,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湿与微咸。

      沈浔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蜿蜒入海,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冰冷的玻璃上,心里却想着千里之外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

      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几小时前,他落地后报平安,白玖回了一个简短的“收到,学长注意休息”,附带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沈浔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发什么。只是将手机放在枕边,关灯躺下。

      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白玖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难熬的几天。

      沈浔离开的第一天,他还能维持基本的体面。

      将沈浔的围巾仔细叠好放在枕边,抱着两件T恤和睡衣,在床上勉强入睡。虽然睡得很浅,无数次惊醒,但至少表面无事。

      后来,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那种空洞的、源于本能深处的“饥饿感”,在失去了沈浔这个稳定且浓郁的气息源后,开始变本加厉地反扑。

      一种弥漫到四肢百骸的干渴和焦躁。他坐立不安,注意力无法集中。

      床上的衣服堆得再多也无法缓解。终于在一个深,白玖红着眼推开了主卧的门。

      沈浔的枕头、被子、甚至空气里,都残留着他离开前最后的气息。

      像濒死的鱼回到水中,小跑着扑到沈浔的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沈浔睡过的枕头里,贪婪地、大口地呼吸。那清冽干净的木质调,混合着沈浔独特的体息,暂时抚平了他骨髓里的躁动。

      再也舍不得离开。

      白玖干脆卷着沈浔的被子,穿着沈浔的睡衣,在这张属于沈浔的大床上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假装那个人还在身边。

      再后来,他开始将沈浔衣柜里剩下的、沾染了气息的衣物都抱到主卧,堆在床上,自己则睡在这堆衣物中间,像一只守护宝藏的、没有安全感的龙。

      这天下午在实验室,他盯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视野却一阵阵发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移液器。

      “小白,你没事吧?”旁边的同事,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气息波动得厉害,脸色也太差了。是不是……虚弱期到了?没提前准备?”

      白玖勉强摇摇头,声音沙哑:“没……就是没睡好。”

      “你这可不像没睡好。”同事不赞同,“要不要去健康中心看看?你没有吃‘安神3’吗……”

      白玖心里苦,他倒是想吃……

      “状态这么差,还硬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临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目光落在白玖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拧紧。

      他挥挥手示意那个同事先去忙,等旁边没了旁人,才压低声音,语气是难得的严肃:“白玖,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精神场虚弱,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沈浔回来,你先把自己熬进医院了。”

      白玖低着头,手指抠着实验台的边缘,不说话。

      “新配方的二期适配测试结果很不错,副作用显著降低,抑制效果比一期高了百分之四十。”顾临风将一份简略的数据报告推到他面前,“已经能够保障魅魔进食的同时不会对人类身体有影响了。”

      那报告上的数据像是有魔力,吸引着白玖的目光。

      见白玖动摇,顾临风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同族才能心领神会的、暧昧的暗示:“或者,可以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我可以帮你。一次就好,足够你支撑到他回来。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白玖心头那点对药物的犹豫。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由白转红,是羞愤到极致的红。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实验台上,发出闷响。

      “顾临风!”他声音发抖,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湿漉漉的,更显得脆弱又执拗,“你……你胡说什么!我说了不需要!这是不对的!我……我不能……”

      他语无伦次,出轨!这是赤裸裸的出轨!

      顾临风看着他激烈的反应,眼神复杂。有不解,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拒绝的涩然。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收回了报告。

      “随你。”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平静,“但如果撑不住,健康中心或者我办公室的门,随时开着。别真等到不可挽回。”

      白玖靠在实验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发冷。羞愤过后,是更深重的无力与恐慌。

      顾临风的话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现状。

      他……真的能撑到沈浔回来吗?

      第十三天的夜晚,白玖的状态跌到了谷底。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从沈浔那堆“衣服山”里爬出来的劲都没有。穿着沈浔那件睡衣,蜷缩在沈浔床铺的最中央,怀里紧紧搂着沈浔的枕头,脸颊埋在里面,像只奄奄一息的、离巢后无法独自生存的幼鸟。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阿颜的聊天界面。

      【白玖】:“阿颜……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抱着衣服也没用,味道越来越淡了……”

      【阿颜】:“(翻白眼)早就告诉你,远水解不了近渴。你那堆破布能和正主比?现在知道难受了?找临风去啊,我觉得他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白玖】:“你别提他!我说了不行!……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颜】:“有啊,简单粗暴。买张机票,飞过去,扑倒,开饭,一气呵成。”

      飞过去……

      白玖盯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蹿起,瞬间点燃了他混沌的脑海。去找他……现在就去……立刻就要见到他……

      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念头让他呼吸急促,尾巴在身后焦躁地拍打着床单。

      然而,仅存的理智和巨大的羞怯随即涌上,将这股冲动狠狠压了下去。不行,太突然了,会吓到沈浔的,而且用什么理由?怎么说?

      就在他对着阿颜那句“狂野建议”面红耳赤、天人交战之际,手机屏幕骤然一变!

      沈浔 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嗡——

      白玖的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刻齐齐停摆!大脑一片空白!

      沈、沈浔?视频?现在?

      他慌慌张张地看向自己——穿着沈浔的睡衣,领口歪斜,锁骨露出一大片;躺在沈浔的床上,周围堆满了沈浔的衣服;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得像鬼……这副样子怎么能接视频!

      接听倒计时一秒秒跳动,像催命符。

      情急之下,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抓着手机冲出主卧,“砰”地撞开次卧的门,再“咚”地跳上自己的床,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从头顶到脚踝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蚕蛹,只留一张憋得通红、头发凌乱的小脸和举着手机的手露在外面。

      然后,他才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学、学长?”他气喘吁吁,声音不稳。

      屏幕亮起,微微晃动后稳定下来。沈浔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似乎是在酒店房间,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居家的随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背后是酒店简洁的现代风格装潢,暖黄的灯光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深邃。

      看到白玖裹得只露一张小脸、眼神慌乱、脸颊绯红、头发像被狂风蹂躏过的样子,沈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显低沉,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在寂静的夜里有种挠人心扉的磁性,“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刚才准备给你发消息,不小心碰到了视频键。”

      他说得自然,仿佛真是无心之失。

      “没、没有!没打扰!”白玖连忙摇头,被子下的脚趾都紧张地蜷缩起来,“我刚……刚躺下。学长,你忙完了?”

      “嗯,刚开完一个线上会议。”沈浔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自己靠坐在床头,姿态更放松些,“你呢?今天怎么样?”

      “还、还好。”白玖心虚地移开目光,又忍不住悄悄挪回来,贪婪地看着屏幕里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看起来不像还好。”沈浔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和被子,落在他脸上,“脸色有点白。没好好吃饭?”

      “吃了……”白玖小声辩解,底气不足。

      “吃的什么?”

      “粥……”

      “只喝了粥?”

      “……”

      沈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过白玖的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酸胀。“小玖,别让我担心。”

      ——“小玖”。

      白玖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个称呼……沈浔以前几乎没这样叫过他。

      结婚后客气疏离的“白玖”,最近偶尔无奈的“你”,以及更早之前、久远记忆里模糊的、属于学长对学弟的连名带姓的“白玖”……都不是这个。

      “小玖”。

      轻,软,带着某种更紧密范围内的亲昵。

      白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被面:“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沈浔的声音柔和下来,“等我回去,好好给你补补。”

      等我回去,好好给你补补。

      怎么补?

      白玖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带偏了。

      补……补什么?是做好吃的汤?还是……别的?这个模糊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说法,配合着沈浔低沉的嗓音和那句“小玖”,让白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快要冒烟了,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一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闪烁着慌乱和羞涩的眼睛。

      沈浔似乎没打算继续说,自然地转开了话题,开始讲一些琐碎的日常。项目现场的趣事,合作方一个较真的老教授,酒店楼下那棵奇怪的、秋天还在开花的树……

      白玖的心还在为那句“小玖”和“补补”砰砰狂跳,他努力集中精神,想跟上沈浔的话。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

      “嗯……那个教授……好认真……”

      “开花的树……真好……”

      “云海……暖和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句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困意。眼皮像坠了铅块,一次次艰难地抬起,又更快地耷拉下去。

      他舍不得睡,哪怕只是听着沈浔的声音,看着屏幕上他晃动的虚影,也觉得比一个人待在寂静的房间里好上千百倍。他努力地想多说几个字,证明自己还“醒着”,但意识已经像浸了水的棉花,不断下沉。

      沈浔察觉到他越来越迷糊的状态,不再说需要他回应的话,只是用那低沉平稳的嗓音,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舒缓的事情。像在念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

      终于,在一次漫长的沉默后,屏幕那头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白玖握着手机的手彻底松了力道,滑落在枕边。

      手机歪斜地靠着枕头,前置摄像头恰好对着他熟睡的侧脸,和因为侧躺而微微敞开的被沿。

      屏幕那头,沈浔没有说话。他看着白玖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色泽浅淡的嘴唇,看着他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白玖脖颈处,那从微微敞开的被沿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睡衣布料上。

      是他常穿的睡衣。

      沈浔到酒店的那天晚上,看到行李箱里那些自己都要忘记的衣服时,就知道白玖把衣服留着了。

      只是当时没想到白玖居然连睡衣也留下了,自己还得现买。

      但是现在……. 沈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盛满了了然,心疼,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宠溺。

      他的小家伙,留着睡衣原来是想自己穿啊。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画面,发生了更微妙的变化。

      一条细细的尾巴,慢悠悠地从白玖身后的被窝边缘,探了出来。

      在手机摄像头并不算特别清晰的光线下,那尾巴显得格外真实。

      细长的线条,通体是夜色般的纯黑,唯有尾巴尖那一小簇,是颜色略浅的、蓬松的心形毛发。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摆了摆,像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然后,缓缓地朝着镜头的方向“游”了过来。

      尾巴尖那簇心形毛发,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手机的边缘。随即,它又退开一点,在空中停顿片刻,然后——

      它开始摇摆。

      带着明确节奏和方向的摇摆。左一下,右一下,尾巴尖那簇心形毛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在打招呼,又像小狗见到主人时欢快摇动的尾巴。它甚至试图去“够”手机屏幕,仿佛想穿过这冰冷的玻璃和遥远的距离,触碰屏幕那头让它安心的源头。

      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欢喜地,隔空摇摆着。

      沈浔屏住了呼吸。

      他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条在睡梦中诚实展露的、特殊尾巴。看着它对自己做出的,最直接、最本能、也最亲昵的回应。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半分排斥。

      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将灵魂都浸透的温柔,和一种奇异的、圆满的悸动。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条尾巴似乎也累了,慢慢地停止摆动,温顺地搭回了白玖的腰侧。

      沈浔伸出手指,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位置恰好对着画面里那条安静下来的黑色尾巴。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酒店房间里,轻轻响起,含着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尾巴……”

      “倒是比本人,诚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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