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娇娇老婆》绛枳

2、变态脑残 在他身死之

　　卧床一个多月，姜濯发霉了，要护工推他去外面吸收吸收新鲜养分。

　　面对这堪称无理的要求，护工沉默片刻，善意提醒：“现在是八月份，中午十二点整，J市最热的时候，外面四十度的高温。”

　　姜濯：“我没说现在，等傍晚再推我出去，有问题？”
　　雇主就是上帝，护工：“……没问题。”

　　住院部楼前有一片草地和人造喷泉，夕阳西下，燥热拂动，仍旧有不少病友在此处透气。

　　没有上网功能的手机就是一块板砖。姜濯无聊地转着板砖，漫无目的地放空。

　　忽然，一道声音拉回姜濯的注意：“诶，你也是江畔的粉丝啊。”

　　也？

　　女生向姜濯展示自己的屏保：“我超级超级喜欢畔畔，这是畔畔发布的第一个MV里面的造型，当时惊艳到我了，一秒把我锤入坑底，再也没能爬出来。”

　　屏保是上下两张照片组合而成。
　　上方白雾缠绕竹林，一身黑衣的持剑者义无反顾地走入竹林深处，马尾随风扬起，留下一道孤独决绝的背影；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持剑者眼皮半阖，眼底似有泪光，发丝随水波飞舞，左脸颊偏下一颗黑色小痣清晰可见，唇角微微上勾，好像于他而言，世界是束缚，唯有死亡是解脱，是归宿。

　　灰暗的色调将破碎渲染得淋漓尽致、惊心动魄。

　　姜濯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好想抱抱他。

　　女生感慨：“这张战损图真绝了，赚了全网人数不清的眼泪，每次畔畔出古装造型，这张照片就要拉出来溜溜，时隔十年，白月光封神的地位不可撼动。”

　　姜濯手指摩挲光滑的屏幕，他之前一心只想试密码，没有仔细观察手机屏保，过于瘦弱的人儿置身于茫茫天地间，孤身一人如无根的浮尘微粒。

　　女生独自在旁边吧啦吧啦半天，没有得到同担人的丁点儿回应，也不生气，“晚上这里会有蚊子，你还是早点回病房为妙。我先走了，有缘……”
　　“再见”二字在姜濯抬头的霎时吞进肚子。

　　姜濯冲女生微笑：“谢谢你喜欢江畔，再见。”

　　女生被浓颜美貌冲击得愣神：“不，不客气。”内心疯狂尖叫，我靠，这年头，追星人都好帅！

　　－

　　原主是江畔的粉丝，江畔进了娱乐圈。

　　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姜濯的脑海里，他不记得从前江畔有进圈的想法，他记得江畔喜欢画画，想考入美院来着。
　　怎么会进圈？

　　姜濯摸开手机，黑暗的病房里亮起微弱的光芒。
　　滑至输入密码的界面，最后一次机会，姜濯死马当活马医，输入江畔的生日，顺利丝滑解锁，进入手机主界面。

　　姜濯点开微信，消息列表置顶是“畔畔”，点开，入眼的是一溜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不堪入目的骚扰文字，往上翻，愈发的露骨肮脏，恶心粘腻，如附骨之疽。

　　几欲作呕的文字截止于两个月前，两个月前的晚上，原主发过去一条“我想着你s出来了，畔畔”。这条消息成功发送，往下是消息验证，往上是每月的固定金额转账，持续至八年前。

　　姜濯面无表情地点开相册，毫不意外，满屏的江畔，歌曲海报、写真集、路透照比较正常，而模糊不清的生活偷拍照令人发指，汽车跟踪、进入小区、居住楼层，甚至潜入室内，用尽江畔所用贴身衣物物品，弄上反胃的白色污秽。

　　电话通讯记录显示原主给江畔打了无数个电话，短信留言更是卑鄙龌龊。

　　桩桩件件，无一不昭示着——

　　原主是恩将仇报的偷窥变态狂！

　　在他身死之后，恶意欺负觊觎他的娇娇！

　　披着人皮的畜牲！

　　姜濯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然后紧捏手机，指尖泛白，青筋暴起，手掌颤抖，漆黑的手机屏幕裂出道道裂痕，犹如密密匝匝的蜘蛛网。

　　姜濯动手狠命扇了自己两耳光，清澈的巴掌声响彻安静的病房。他翻身下床，艰难地移动到窗边，把手机扔了出去。

　　端水进门的护工看见姜濯打开窗户以为他要跳楼，连忙放下洗脸盆：“诶小伙子别想不开啊，有什么事……”

　　“呕——”

　　“哎别吐别吐……”护工傻眼了，又连忙去找来拖把，“好端端的怎么吐了？是病房太闷了吗？”

　　姜濯跌坐回病床，默然着。睫毛下垂，洒下一层阴翳，双颊上呈现红肿分明的巴掌印，嘴唇苍白，挂着鲜艳的血。

　　护工：“我去给你买消炎药，打自个儿干嘛，我看着都疼得慌，小小年纪有啥想不开的。”

　　-

　　莉姐姗姗来迟。

　　“你小子，尽干些不是人干的事，出车祸这么大的一个事情，一声不吭，你想急死谁。”

　　莉姐戴着Omega信息素抑制环，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风风火火的：“吃不吃苹果，姐亲自给你削一个。”

　　姜濯摇头，问：“莉姐，你昨天说的剧组是怎么回事？”

　　莉姐削着苹果皮，一提这事就来气，翻了个白眼：“吹了呗，幸好你演的只是个小角色，没有人关注你罢演，不然网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莉姐皮相年轻，穿衣打扮上有种刻意而为的成熟。姜濯觉得莉姐比他大不了几岁。

　　姜濯：“你只签了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啦！你是姐带的第二个新人，是埋没在民间的潜力股，你只差一个机会，便可一飞冲天，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公司非常看好你！”

　　“那第一个新人呢？”
　　“呃……退圈了。”
　　“……”

　　莉姐欣赏削出来的完美苹果皮，借着前车之鉴，敲打他：“垂头丧气干嘛，他退圈是因为他不听话，没文化没水平，烂泥扶不上墙，机会给他他都抓不住。你只要乖乖听话，有你红的时候。”

　　姜濯不想进娱乐圈，想好好念大学，顺着莉姐的话说：“我不听话，我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我想退圈。我还没上大学，像你说的要好好念书，不做没文化没水平的人。”

　　“退什么圈，你都还没开始呢。”莉姐咔嚓咔嚓嚼着苹果，“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当初可是你找到我说你想进娱乐圈的，现在又说你不想进了，耍老娘玩呢！”

　　姜濯：“抱歉，我没有耍你玩，可能当初脑子坏了吧。”

　　“你要解约也不是不可以，赔违约金就行。”
　　“赔多少？”
　　“一百万！”
　　“……”

　　他一条命的价格。

　　莉姐气定神闲：“听姐一句劝，上学和拍戏两不误。我记得你和我说你被W大录取了，公司特意为你量身打造草根出身的学霸校园男神人设，保管你直冲云霄，赚得盆满钵满。现在的观众就爱看Bking狂拽酷炫又温柔知心绅士风度的反差感，你不走这条路都对不起你这张天使面孔。”

　　姜濯摸了摸脸，天使么，不是，是变态。

　　他对莉姐这番话并不心动，在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里好高骛远只会害了自己。但违约金太高，他只好打消退圈念头。

　　莉姐早就料到姜濯会妥协，根本没当回事。

　　“你什么时候能出院，你养好伤，我才好给你安排工作。”莉姐虽然急需姜濯给她出成绩，但她还没到丧失良心让艺人带伤工作的地步，“工作不多，就露露脸，不耽误你上学。”

　　“医生说还有一个月才能出院。”姜濯想到了什么，“莉姐，可以借我点钱吗？我手机丢了，还有，可以告诉我，我住哪里吗？我忘记了。”

　　姜濯顶着莉姐看傻子的眼神，收下新手机，礼貌道谢。

　　奇怪的是，姜濯等到八月中旬，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他用身份证号登入官网查询，不查不知道，一查心凉凉。

　　原主压根儿就没！有！参！加！高！考！

　　他妈的，不想上学的死脑残！

　　白瞎江畔资助钱的死脑残！

　　姜濯气得闷了三大碗米饭，护工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雇主又吐得满地都是。

　　到了出院的日子，姜濯向莉姐借了第二笔钱，支付拖欠的医药费和护工费，并且履行承诺，给医生送去“医者圣心妙手回命”的锦旗。

　　先前帮忙找护工的护士告诉姜濯祭奠死者可以去南山墓园，那儿许烧纸。姜濯笑着道谢，心说烧个屁。

　　姜濯按照莉姐给的地址，找到了原主住的地方，老旧小区的小小出租房，满墙的江畔照片，照片挨挨挤挤，像肥大蠕动的蛆虫，神憎鬼厌。

　　处理完照片，姜濯仔细搜寻房子的每个地方，边边角角也不放过，确保没有原主偷窥江畔的东西之后，退租。

　　告别过往，重新开始。

　　姜濯无处可去，再次求助莉姐。

　　莉姐把姜濯带到一处新公寓里，“公司宿舍满了，没有铺位，你暂时住这里，房租我先给你垫着。”

　　没工作倒先欠一屁股债，姜濯真心实意道谢：“谢谢莉姐。”

　　莉姐摆手，说话相当耿快：“要不是摸清了你的底细，我还真不敢把我老本借给你，你只要不乱搞私生活，多接活，有空的时候媚下粉，凭你这张脸，这钱啊，手到擒来。”

　　姜濯只说：“工作赚了钱，我第一时间还给你。”

　　莉姐何其敏锐，立马强调：“你在乱搞之前，一定要先知会我，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

　　“？”姜濯无辜：“我没说我要乱搞。”

　　“最好是。”莉姐说，“对了，你六月拍的广告前两天上线了。你出镜的那两秒镜头，微博点赞量破百万了，都在扒你。公司给你买了几条热搜，你现在还在热搜前列挂着呢。”

　　莉姐示意他看手机，“公司放出了你的个人资料，势已经给你造好，草根Bking人设必须立住。”

　　她已经看到了她即将跻身一线经纪人的光明美好前程。

　　姜濯看了看公司给写的词条，草根是真，Bking是假。

　　他欲言又止，思考着怎么委婉说出实情而不惹当事人生气崩溃。

　　“瞧你，小火一把还不知足，等着，你日后肯定大火。”莉姐把他纠结的小表情归结为不满意曝光度。

　　他思来想去，没有这样的措辞，于是破罐子破摔，直截了当地说：“莉姐，我没有考上W大，更确切地说，我没有参加高考。”

　　莉姐：“……”

　　啪，理想如泡沫，禁不起摧折，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