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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差阳错 徒儿名为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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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都要回到十年前……
这件事没人记得,只有残知戏记得。
与其说记得,还不如说根本没人知道。
这件事会一直埋藏在残知戏心里,永远不会被人看见,直至腐烂。
自后台那件事过后,就再也没有外人敢进后院了……
早年为了方便,残知戏建了个大院子,院前是戏台子,台子后即是化妆间,中央是大厅,里面什么都有,所以大家称之为后院。再往院子里看去,便是残知戏等演员和张铭等重要人物居住的小楼房了。
这间化妆间,隔音不好,装修简陋。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冷风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残知戏身子抖动,瑟缩了一下,抬眼看向来人。
进来的少年本想借此躲一躲的,可没想到这还有人,怔了怔,想退出去。但又看到了拐角外即将冲进来的两位壮汉。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心一横便进去了,背身关上了屋门。
残知戏眉眼上挑,嘴唇勾了勾,他看懂了。起身朝他抬了抬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桌下塞。
化妆台子上盖着长布,多出的布从边缘垂下,正好遮住了桌下的空档,可以藏人,也是藏人的绝佳点位。
“失礼了。”时醉也没有多想,毕竟逃命要紧,立刻俯下身,钻了进去。
“躲好,别瞎动。”残知戏还是插手了,但少年稚嫩却有着独具一格的好听嗓音瓦解了他心里的大石。以至于没有来得及考虑自己做了什么?
儿桌下的时醉却在回味刚才残知戏的外貌,他认出来了?或许吧。
但是时醉确信自己的眼神很好,而且他自己最擅长的就是靠骨相的特点去识别人的。
他断定这人不管是从嗓音还是气质还是外貌上都像那位青衣。
虽然他并没有好好看戏,但也确实被台上感染力强的青衣所震撼到了。
而此刻的残知戏也在回味方才少年的脸。他不高,堪堪达到自己的肩膀,但鼻梁很高很挺,眉眼间尽显孩子气,与此维和的还有一丝丝的英俊飒爽和清冷的气质。
“哐当。”门再度被人用力地打开。
门外的壮汉愣了愣,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差点吓破了胆。
“残……残大当家……”两位壮汉异口同声。
明明反应都这么迟钝和震撼了,怎么还能结巴得这么整齐。共犯当久了吧?残知戏心里想着,但面上却不改先前的凛冽,倒还有加深的趋势。
“你们可知私闯残大当家的后台是什么后果?”张铭闻声赶来,严肃道。
“不不不,我们路过,嗯,路过。”那位比旁边稍高一点的壮汉率先否认道。
“哦?路过?”张铭一点都不相信这狗东西的借口。
“我们追人的,不小心,呵呵……嗯。”旁边的壮汉立即附和道。
“够了!滚出去。”残知戏有些恼怒,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怒道。
“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去。”两位壮汉连忙点头哈腰,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残哥?这就完事了?”张铭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这么护着他,一句“够了”就完事?
“你也是。”残知戏低头看着桌子道。
张铭以为说的是自己,又想自己又有哪个地方惹了他,可反思了一下,并没有想到,脑袋一头雾水。
可接下来的一幕,差点惊掉了他的下巴。
有一个人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时醉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走了出来。脸上洋装无事发生。淡定地朝残知戏说:“谢了。”
“这……这这这,残哥,你?”张铭瞪大了眼睛,随之变大的还有他的嘴。一只手指着眼前的少年,却又被眼前的少年拍掉,还很有挑衅意味道:“别指人,不礼貌。”
这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敢这么趾高气昂的跟他说话?!而且还是在残哥面前,这让他脸往哪搁?顿时火冒三丈。
他瞪了回去,不服气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嗯,我的下场很惨。”时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仔细听,还有一丝丝的挑衅和俏皮。
挑衅也有可能是张铭单方面被气出的幻想。
“你你你,你还知道啊?”张铭踮着脚,想从仰视变成了平视,可未果。
“够了,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计较?”残知戏实在听不下去了,张铭也太婆妈和小孩子气了吧……
“……”张铭火蹭蹭上涨,但他不能以下犯上,教养还是不能丢的。
只是在那默默地朝时醉翻了个白眼。
但被时醉看到了……
“呵,你还挺有骨气的。”时醉笑嘻嘻地看着他,给张铭看的一愣。
这人真好看,但太稚嫩了。
“残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小孩欺负人。”张铭一个滑跪,到了残知戏的脚边。
给残知戏吓了一跳,差点椅子往后仰,但立刻扶助了桌子稳定了下来。
“你要干嘛……”残知戏忍住了要踹他一脚的行为。
“这这这这人……厚颜无耻!卑鄙龌龊!不可久留!”张铭摸了把不存在的泪,鬼哭狼嚎道。
“停停停,我这么久厚颜无耻?我怎么就卑鄙龌龊了?”时醉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张铭的鼻子怒道。
“别指人,不礼貌。”张铭用了方才时醉给他的道理怼了回去。
“这人是我徒弟。”残知戏脸上没有妆,终于可以捏眉心舒心了,简直太憋屈了。
残知戏将手移开,方才的地方已经有了红晕。
这次不仅是张铭震惊,时醉也都震惊地看着他。
残知戏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看着脚边的人。视线从张铭身上游离到了时醉脸上,最终定格在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上。
“他?!”张铭气急败坏地指着眼前的黄毛小子,心中问出了一万个为什么。
“我?!”时醉也震惊地指着自己,盯着残知戏,真诚发问。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对视片刻,又气疯地挪开视线。
张铭的气是残知戏识人不清,找了这么个家伙,这小子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还真诚发问?咋?苦了他?委屈他了?别人想当都当不成呢!可知足吧。
时醉的气是张铭的语气太冲和不礼貌,还有自己逃个命把自己又拐到了另一个坑,烦。
“嗯。”残知戏淡淡应了一声。方才两人还觉得有一丝驳回的余地,但这一声“嗯”,无疑是确定了。
气了……张铭和时醉心底同时发出仰天长啸……
“出去吧。”残知戏摆了摆手,道。
“呵,您早些休息。”张铭气鼓鼓地丢下这句,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时醉前脚刚踏出门外,就被人招了回来。
“不,你留下。”残知戏没有看着时醉,自顾自地吹着茶,慢悠悠地喝着。
但时醉知道,是他留下。
“残哥,找我还有事?”
时醉大概摸清了这里的情况,眼前这位喝着茶的“大爷”就是这里的大当家,而且还姓残。
残知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称呼不是你该叫的,我们不熟。”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是语气更冷了。
“可你亲口说过我们是师徒啊。”时醉挑了挑眉,笑嘻嘻地反驳道。
“怎么来的?”残知戏没理会他的嬉皮笑脸,继续追问。
“什么怎么来的?”时醉不以为意道。
“我的后台不是那么好进的,任何人都知道。”残知戏吹了吹手中的热茶,热气散开。抿着喝了口。
“但得给我个合适的理由。”
他给了个台阶,他希望眼前这个少年不要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您这么好奇啊?”时醉依旧在笑。
“明天练功,你的底子差。”残知戏立即做出一副好师傅的模样。
“哎哎哎,我说。”时醉毕竟才十五岁,他知道这群老东西下手狠。
“我逃命的。”时醉撇了撇嘴。
“你当我看不出来?”残知戏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问?”时醉真的烦了,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要罚就赶紧罚。
“十几岁的孩子,性子烈,贪玩,我体谅,因为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呵呵,又要拿那套“我比你大,懂得比你多的说辞”来对付我了。
时醉心理骂道。
“但这是你的天性,没人这个时候不贪玩不调皮。小孩子嘛,慢慢来就好。”残知戏件手中的茶喝没了,又倒了一盏。
时醉听见前半句的时候,突然心口被戳中了一样,愣了神。到了后半句又气了起来,谁是小孩子?!
“为什么逃命?”残知戏又把话题撤了回来,但是在时醉愣神的时候。
时醉没注意,想也没想就说了:“我父亲被人诬陷,全家都遭了殃,我也不例外。”
当时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完了,他人也完了。
整个人气的都在发抖。
“你你你,那货说的厚颜无耻不就是你吗?!”时醉气急败坏道。
“哎哎哎,是我逼你的吗?是你自己说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残知戏仰头喝掉最后一盏茶,笑道。
一滴茶水从残知戏口角滑落,顺着下巴滑倒了脖子上,最后隐入衣口。
时醉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目送着那滴茶水。随后移开视线。
“入了我残知戏的院子,就要遵循我的规则。”残知戏玩味地说,“况且,你还是我唯一的徒儿。”
“我不会学的,我根本就不想唱戏。”时醉偏开头,躲着残知戏灼热的视线。
“那我就讲今日的事公之于众,顺便告诉那群绑匪。让他们看看!你躲到哪里去了!”残知戏厉声喝道。
“你威胁我?”时醉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一回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残知戏看人时,是毫不掩饰地看,看的光明正大,看的理所应当。
但与他对视上的人,总能吓出一身冷汗。虽然这个人整日里腔调又细又长,身材又没有那么魁梧,长得还那么娘。但是他的狼子野心是从三岁就有的。
他们害怕,但敬畏。他们嫉妒,但羡慕。他们爱慕,但怯懦。
因为害怕的人是残知戏,嫉妒的人是残知戏,爱慕的人也是残知戏。
是那个十五岁就当了家,养活了一整个后院的人。
实力不容小觑且野心勃勃。
但残知戏摸爬滚打五年来,尝到了人间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和人情世故。
野心也收了起来。但与人对视时,还是会令人胆寒。
此刻,时醉怕了。他读到了残知戏眼里的狠辣。他不敢肆意妄为了,他要活。
“怎?不听师傅的话?还是……这徒弟不当了?好啊,出门右转即可。”
“我听您的,徒儿名为时醉。”
“乖徒,师傅名为残知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