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少有为 青衣赵艳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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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人，除了张铭等交心朋友可以叫残知戏“残哥”，其他人都只能规规矩矩、毕恭毕敬地叫“大当家”或“残爷”。
“残爷！准备好了吗？人都坐满了哎！”李锐探着头大声喝道，脸上还带着些前所未有的开心，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明明每次都坐满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若被你这一嗓子吓一跳，表演出了岔子你负责？”残知戏差点抬手要去捏捏眉心，但突然想起自己的脸上着了妆，于是作罢。
残知戏低头，整了整仪容仪表，小步小步地迈向幕后。台上的灯还未全部打开，幕布将残知戏遮得严严实实，但细看，还是能看出轮廓。
灯亮了，随着单皮鼓的乐器声响起，大锣、小锣和铙钹打着配合，悬念的气氛逐渐升起。
今日曲目为《宇宙锋》。
残知戏身旁的净角登上了舞台。袒露了自己陷害匡洪的明谋。
赵高传令让自己的女儿——赵艳容上了堂，她正是残知戏所扮。
哑奴迈着步向前走，引领着赵艳容，她缓慢地走，略带迟疑，眼神空洞。配合着引子，将那份绝望和压抑实实在在地传递到了观众的心里。
……
秦二世也随之登场，太监簇拥着他，他被万众瞩目着，众星捧月着，去了赵府夜访，他遇见了赵艳容。
此时，赵高刚陷害完自己的女婿匡扶所在的匡家，正需要当朝皇帝秦二世的帮助，来稳住自己的宰相之位，可谁曾想，赵艳容入了秦二世的眼。
匡家被满门抄斩，自己的丈夫匡扶逃亡，自己被困在娘家的深府中，亦是女儿亦是棋子。
秦二世想要强纳赵艳容为妃，再加上赵高的阿谀奉承，赵艳容早已走投无路了，她四周都是高墙……
高墙之外是什么？会是雨后初晴吗？会是希望吗？会是新生吗？会是胜利吗……
不！是哑奴。
哑奴通过打手势的方式，告诉了赵艳容解决办法。
不是逃，不是死，不是坐以待毙，是装疯卖傻。
当赵高带秦二世来时，她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句。
“我要上天！我要入地！”
她真的疯了吗？也许吧，或许没有，但是高防备让她痛苦。但她知道她要清白，她要等匡扶。或许她真的疯了，但是她疯癫的外表下清醒又克制。
她这次躲了过去。
……
金殿里，她再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道：“荒淫无道！”
她保住了……保全了自己！
……
匡扶身着戎装回来了，此刻，金殿里，秦二世在与赵高议事。他带着平反的证据闯了进去，历数赵高通敌的罪行。文武都震惊了，迫于证据的真实性和众人的众怒，秦二世迫不得已只能治罪赵高。
最终，赵艳容和匡扶相认，夫妻团圆。
一曲终了，乐器的声音戛然而止，演员谢幕。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台下一片寂静，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什么都发生了，他们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他们陶醉其中无法自拔，当有一个人忽然站起来并鼓掌或大声喝彩时，那么台下的观众便会如同如梦初醒般，陆陆续续地站起来祝贺这盛大的表演。
台上的东西突然多了起来。
百姓们没有足够的金银来打赏他们，所以百姓只有端上篮子来回馈他们，成堆的鸡蛋安详地躺在里面，上面还用布半遮掩着。
一布袋又一布袋的大米被搁在了台上，像城墙，象征着百姓们不愿他们煽渲染力强又意境深厚的神圣表演被侵犯。
这些便是老百姓最纯真朴实的回馈。有钱的往台上砸钱，有粮的往台上送粮，没粮没钱的该怎么办呢？只能呼朋唤友让更多人来见证这盛大的表演，每一位观众都不想让自己错过表达自己敬意的机会。
可演员们该如何呢？他们不顾戏服，不顾妆造，甚至不顾脸面，跪下来爬过去双手捧起观众们如潮水般涌来的敬意与爱意。
他们下跪，他们磕头，他们放声哭泣，直到观众们都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后才起身捧着敬意与爱意回到后台。
“谁曾想我们这样的梨园子弟还能受到这么多的爱戴。”
“你们说，我们该怎么讲这些礼品还回去呢？人家老百姓也不容易啊，我们白白收了这么多粮食的好吗？”
“行，大当家做事靠谱，我们还不如多趁着时间练练嗓子呢。”
“这么勤？不要命了？”
“……”
后院的一些刚从台上下来的小演员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刚才的壮举，有些不知情的人差点惊掉下巴。
但他们都知道“物归原主”这个道理，这些福禄他们受不起，只能加倍奉还或努力呈现更好的戏了。
戏结束了，曲停了，可雨为什么没有停？
雨水击打着窗棂，像在诉说着不满。它朝我大吼大叫，无能狂怒罢了。
忽的，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雷声响彻天际，人们开始害怕，心里的那个猛兽也在叫嚣着，它似乎想划开胸膛，获得新生。
可哪有什么猛兽？
残知戏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夏天的雨总是爱唬人。
可这一切像是上天给大地的馈赠。大地干涸久了，需要雨水。
而他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动听的雨声。到情深处，不禁哼起了小曲。
镜子里的他早已褪去了台上女子阴柔的模样，眼下是一张素净的美脸。
额头饱满而不显得宽阔，眉眼里有温情也有寡断，丹凤眼微微上挑，眼下还有一颗来平衡高低的美人痣。
因平日里常扮青衣或花旦，给人呈现的皆是柔情似水的凄美感。但他不缺男子的英气，还带着些疏离感。
而鼻子却生得一小翘鼻，给他的英气俊朗大打折扣。
上嘴唇微薄，但下嘴唇却是恰到好处的厚度。下巴稍尖，侧看，像与鼻子做了约定，在同一直线上，尽显和谐之美。
残知戏静静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伴着雨滴杂进了时光的洪河里，一去不回。
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像是要把自己看透。可没人更了解自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从击打窗棂变成了凶猛地拍，像是有人在用斧子砍。
一下，两下，三下……永无休止，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没人知道何时停，或许会一直下，或许会落在人的心里。
残知戏的戏服还没有换，若是平日里，他巴不得已下台就要换掉。戏服对于他来说，就是半条命。而唱戏对于他来说就是全部，是他的整条命，是万万不可或缺的。
雨水声“啪啪啪——”地打在地上，像是急促又密集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可残知戏早已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他的耳朵从小就比一般人听得远听得更清楚，即使是在这种暴雨天气，他也能分辨出，其中参杂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前者的步子大且轻巧，大概年龄徘徊于13~16岁间，后者二人脚步笨重，大概年龄在中老年。
“这么弱，还要追人吗？”残知戏嗤笑出声。他不打算帮忙，在五年前就帮过人了，他不会再插足别人的因果了，会遭报应的，引火上身更不妥。
“哐当”，屋门被人打开，这里是后台的休息室，只提供演员化妆，此刻只有残知戏在里面。
这间屋子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三年前，残知戏刚下舞台，一起和同台的演员走进化妆间。
谁曾想？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样。
大部分戏服都被人动了手脚，有一些昂贵的早已被人窃取了……
镜子被人砸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形状都不规则，但都有尖角。
每一片碎镜子都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以及他们脸上的惊慌、疑惑和愤怒。
有些胆小的已经尖叫出声了，但被残知戏即使打断了。
这件事，谁都不能传出去！
戏服几乎都被毁坏了，那他们往后该怎么办？
刚开始只是后台，往后不更蹬鼻子上脸了？那戏台子被砸怎么办？
那是不是代表着老百姓也会有性命安全？
这只是个下马威，他们往后该小心行事了。
但他们并没有得罪过人，祸从哪来？
但……残知戏从头至尾都露出心知肚明和了如指掌的神情。
“大……大当家……这……这该怎么办？”有人出声询问，尾音颤抖。
“任何人不得声张，我自会解决，你们知道的。”残知戏捡起一片碎片，看到了自己镜中的倒影，眼里流露出残忍和杀意，但语气还是往日平淡的味道，“往后，后院不对外人打开，若有人擅自进入或有人私自带人进入，一律……”
残知戏最后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背后仿佛都爬上了冷汗，身子发颤。
他们都知道残知戏的手段，他们为了保命只能闭口如瓶。
“知道了吗！”残知戏突然拔高音量，冲他们吼道。
“知……知道了。”大家异口同声。
没人知道这件事，也没人想去调查这件事，因为大当家一直是可全身心依靠的，放心交给他即可。
大家虽然多多少少都有点心慌和害怕，但是残知戏都说这件事由他负责了，只好闭口不谈。
况且那是大当家，那是大家心里最崇拜的人。
三岁学戏，十五岁当家，二十岁一手操持着戏班子，还能把它做到如今的家大业大。这何尝不能证明大当家的实力？
他们放心了，大当家会保护好他们的。
因为他们哪一个人不是被大当家救下的？
要不是大当家？估计他们现在还在街头流浪呢？现在至少还有一条出路，而且他们的分红这么多。谁会摔自己的饭碗？不要命的去插手这件事？
他们都去依靠残知戏，可残知戏去依靠谁？
他只有他自己，他只能靠他自己，只能依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年少有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