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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尊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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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舟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屋顶。
是他在青云峰的洞府。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混着梅花的清甜。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都在疼——肌肉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丹田里空荡荡的,灵力几乎为零。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渡舟转头,看到鹤卿长老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鹤卿是苍梧派药堂长老,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见惯生死的冷静。
“鹤卿长老……”沈渡舟想坐起来,被鹤卿按住了。
“别动。你身上有七处冻伤,三处内伤,灵力透支。要不是你师尊来得快,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雕了。”
沈渡舟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师尊呢?”
“在外面。”鹤卿把药碗递给他,“先把药喝了。”
沈渡舟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药很苦,苦得他皱眉头。
“你师尊找了七天。”鹤卿忽然说。
沈渡舟的动作顿住了。
“七天?”
“你失踪了七天。他找了七天。北境的每一寸雪地,他都翻遍了。魔修的地盘,他闯了三次,差点和魔尊开战。”
沈渡舟端着药碗的手开始发抖。
七天。
他以为只过了一天。
“他七天没合眼,”鹤卿继续说,“灵力消耗了一大半,身上还有伤。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裹住你,用灵力护住你的心脉,在暴风雪里走了一夜。”
沈渡舟把药碗放下,声音发涩:“他现在在哪?”
“在外面。我说让他进来,他不肯。他说‘他不想见我’。”
沈渡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没有不想见他……”他说。
“那你好好养伤,养好了自己去跟他说。”鹤卿站起来,收起药碗,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沈渡舟,你师尊这个人,八百年来没为什么人失态过。你是第一个。你别辜负他。”
鹤卿走了。
沈渡舟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师尊在雪地里哭了。
师尊找了他七天。
师尊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给他穿。
师尊在暴风雪里走了一夜。
师尊以为他不想见他。
“弹幕,”他说,“师尊现在在哪?”
“在门外。他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从昨晚到现在,没有离开过。”
沈渡舟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在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
门外,陆衡之坐在石阶上,背对着门。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外袍不见了——沈渡舟想起来,那件外袍裹在自己身上。他的头发散着,没有用玉簪挽,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听到开门的声音,陆衡之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沈渡舟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面前是青云峰的云海,太阳正在升起,金光洒在云层上,美得不真实。
沉默了很久。
“师尊,”沈渡舟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对不起。”
陆衡之没有说话。
“我不该一个人去北境。不该不告诉你。不该让你担心。不该让你找七天。”
陆衡之还是不说话。
沈渡舟偷偷看了他一眼——师尊的侧脸很好看,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师尊,你说句话。”沈渡舟说。
陆衡之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灰色的眼瞳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沈渡舟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陆衡之的声音很哑,像是很多天没有喝过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趴在雪地里,身上盖满了雪。我以为你死了。”
沈渡舟的喉咙发紧。
“你的手冰凉,脸也是白的,嘴唇发紫。我叫你的名字,你不应。我以为我来晚了。”
陆衡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八百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害怕。”
沈渡舟的眼眶红了。
“师尊……”
“不是怕死,”陆衡之说,“是怕你死。”
沈渡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害怕,可能是因为愧疚,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乎过。
他穿书之前,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找他七天七夜,没有人为了他害怕。
而现在,有一个人,八百年的道心,为了他碎了一地。
陆衡之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回来就好。”
沈渡舟哭得更凶了。
他扑进师尊怀里,把脸埋在师尊的肩窝,哭得像个小孩。陆衡之僵硬了一瞬,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背,轻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师尊,”沈渡舟闷闷地说,“我以后不跑了。”
陆衡之的手顿了一下。
“不跑了?”
“不跑了。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陆衡之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跑也好,”他说,“苍梧派的饭,总比外面的好吃。”
沈渡舟破涕为笑,在师尊肩膀上蹭了蹭,把眼泪鼻涕全蹭在那件单薄的中衣上。
陆衡之没有躲。
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下巴抵在沈渡舟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七天来,他第一次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怀里的人是暖的。
是活的。
是回来的。
鹤卿站在远处的回廊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八百年了,”她自言自语,“终于有人能让那个冰块笑一下了。”
她转身走了,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