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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夜归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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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第十五天,沈渡舟接了一个地级任务。
弹幕说这是一个“非关键节点”,他可以自由选择。地级任务的功勋值是黄级任务的几十倍,他心动了。
任务内容:调查北境魔修异动。
北境是四重天最北端的一片荒原,紧邻魔修的地盘。最近有情报说魔修在北境频繁活动,似乎在谋划什么。苍梧派需要派人去调查,这个任务挂了三天都没人敢接,因为太危险了。
沈渡舟接了这个任务,没有告诉任何人。
“宿主,这个任务的危险等级远超地级。情报显示可能有化神期魔修出没,以你练气三层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我有传讯符。”
“传讯符只能求救,不能保命。你捏碎传讯符到师尊赶到,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足够化神期魔修杀你一百次。”
沈渡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任务令牌揣进了怀里。
他需要功勋值。他要尽快攒够一千点,跑路。不是因为他想跑,而是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真的爱上师尊,害怕三年后的真相让他粉身碎骨,害怕自己变成原著里的黑心莲。
跑,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御剑飞向北境,飞行了整整一天,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目的地。
北境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雪原。沈渡舟裹紧了道袍,按照任务地图的指示,朝魔修活动的区域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发现了不对劲。
雪地上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还没凝固,蜿蜒着伸向前方的山谷。
沈渡舟拔出霜白剑,小心翼翼地沿着血迹走过去。
山谷的入口处,他看到了尸体。
三具,都是正道弟子的装束,死状凄惨,身上有明显的魔修手法痕迹。
“宿主,快走!这是陷阱!”
弹幕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沈渡舟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
脚下的雪地突然裂开,一道黑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把他困在了中间。
万魔阵。
弹幕:“万魔阵,魔修的高级困阵,需要至少三个金丹期魔修联手才能布置。宿主,你中计了。”
沈渡舟的灵力在阵中被压制,霜白剑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咬着牙,试图用五行灵气冲破阵法,但阵法的力量太强了,他的灵气像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别挣扎了,小东西。”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
沈渡舟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紫眸黑发,左脸上有复杂的魔纹,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弹幕:“厉无极,魔修少主,化神期修士。原著中出场较晚,是中期的重要反派。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无极走到沈渡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苍梧派的?”他问。
沈渡舟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厉无极皱眉,语气不太耐烦。
“要杀就杀,别废话。”沈渡舟说。
厉无极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练气期的小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蹲下来,和沈渡舟平视。近距离看,他的紫眸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饿不饿?”厉无极忽然问。
沈渡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饿不饿?我问你饿不饿。”厉无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我偷偷藏的,你别告诉我爹。”
沈渡舟看着那个馒头,又看着厉无极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操作?魔修少主给正道俘虏递馒头?
“宿主,”弹幕说,“检测到厉无极的情绪波动异常。他……好像很紧张。”
沈渡舟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能吃。
厉无极看着他吃馒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厉无极问。
“沈渡舟。”
“哪个渡?哪个舟?”
“渡人的渡,舟船的舟。”
厉无极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
“你为什么来北境?”他问。
“接了任务,来调查魔修异动。”
“你不知道这里危险?”
“知道。”
“知道还来?”
“需要功勋值。”
厉无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我爹设了这个陷阱,想抓一个正道弟子做人质。你是第一个踩进来的。”
“所以你要拿我当人质?”
“我……”厉无极犹豫了,“我不想。但我爹的命令,我不能不听。”
沈渡舟看着这个魔修少主,忽然觉得他和自己很像——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都不想当坏人,但都身不由己。
“那你想怎么办?”沈渡舟问。
厉无极想了很久,说:“你假装被我打得很惨,行不行?我爹在看着,我需要交差。”
沈渡舟:“……你要我假装?”
“对。你叫几声,吐点血,我就说你拼死反抗,被我打伤了。我爹不会起疑。”
沈渡舟看着厉无极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魔修少主有点可爱。
“行,”他说,“但你得放我走。”
“当然。我本来就不想抓你。”
两人达成了协议。
沈渡舟配合地叫了几声,吐了一口血,厉无极在他身上拍了几道不轻不重的掌印,看起来像受了重伤,实际上只是皮外伤。
厉无极把他拖到山谷口,解开万魔阵,推了他一把。
“快走,”厉无极低声说,“往南走,别回头。我爹在北边。”
沈渡舟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南跑。
跑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厉无极。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厉无极。”
“厉无极,”沈渡舟说,“你不想当魔修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认识散修联盟的人,他们可以帮你。”
厉无极愣住了。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你要是骗我,刚才就不会给我馒头了。”
厉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沈渡舟跑了。
他在雪地里跑了整整一夜,不敢停,不敢回头。身后的风雪越来越大,前方的路越来越模糊。他的灵力几乎耗尽,霜白剑变成了普通的铁剑,他的双腿在发抖,视线在模糊。
“宿主,你的身体状况极差。灵力剩余3%,体温过低,建议立即求救。”
沈渡舟摸出怀里的传讯符,看着它。
师尊说过,遇到危险就捏碎它。无论他在哪里,师尊都会来。
但他不想捏。
不是因为他不想见师尊,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师尊。他偷偷接了地级任务,没有告诉任何人,差点死在北境。师尊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不是那种暴怒的生气,而是那种“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生气。
那种生气,比暴怒更让人难受。
“宿主,再不求救,你会死的。”
沈渡舟咬了咬牙,捏碎了传讯符。
玉牌碎裂的瞬间,一道温润的灵光从碎片中升起,直冲天际。灵光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白色的鹤,朝着南方飞去。
然后,沈渡舟再也撑不住了。
他跪倒在雪地里,霜白剑插在身旁,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风雪打在他脸上,冷得像刀割。
“师尊……”他喃喃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叫谁。也许是师尊,也许是命运,也许是谁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在死之前,叫一个人的名字,会没那么孤单。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沈渡舟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趴在地上,雪覆盖了他的后背,他的手脚已经没有知觉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渡舟。”
那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带着颤抖。
沈渡舟勉强睁开眼,看到了一片白色。
不是雪的白色,是衣服的白色。
一个人从天而降,白衣如雪,墨发如瀑。他落地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风雪全部静止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陆衡之。
他来了。
沈渡舟看着师尊的脸,那张平时清冷如月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灰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沈渡舟狼狈的样子,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师尊……”沈渡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衡之跪下来,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沈渡舟觉得自己的骨头要碎了。师尊的手臂在发抖,整个人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师尊,你手好凉……”沈渡舟迷迷糊糊地说。
陆衡之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沈渡舟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沈渡舟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头顶。
下雨了?
不对,北境不下雨。
那是眼泪。
师尊在哭。
沈渡舟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模糊了,但他记住了最后一个画面——师尊抱着他的手,在雪地里,无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