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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续篇:守望者的白玫瑰 我叫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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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德。
在我的生命里,很长一段时间,夏天都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季节。
不是因为蝉鸣的聒噪,也不是因为烈日的灼烧,而是因为那一年的七月,我失去了我的堂哥林澈,也失去了那个本该成为我嫂子的女孩唐佳,以及那个为了守护他们而燃尽自己的男人祝绪。
我是这个故事迟到的听众,也是这个故事最后的守墓人。
**一、迟到的真相**
认识祝绪,是在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下午。
那天,我刚从《A市日报》辞职。因为我写了一篇关于某企业排污的报道,得罪了人,被报社劝退。我心情烦躁,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城西的墓园。
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抽根烟,骂一骂这个操蛋的世界。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跪在三座墓碑前。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了腰的孤松。
我本来不想打扰他。但我看到了中间那座墓碑上的名字——唐佳。
那是我的堂嫂。虽然她从未真正嫁进林家,但在堂哥林澈的心里,她永远是唯一的林太太。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似乎察觉到了,缓缓回过头。那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燃烧着两团鬼火。
“你是谁?”他问。
“我是林澈的堂弟,林德。”我掐灭了烟头,“你是谁?”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抹苦涩的笑:“我是……一个罪人。”
那天下午,我们在墓园里坐了很久。他叫祝绪。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遗忘、守护和死亡的故事。
我听得如痴如醉,也听得肝肠寸断。
原来,堂哥的死不是意外。原来,唐佳姐姐的失忆是因为巨大的创伤。原来,这个叫祝绪的男人,用他的一生,在为堂哥赎罪,在守护一份不属于他的爱情。
“凶手抓到了吗?”我问他。
祝绪摇了摇头,眼神看向远方:“快了。证据已经提交了,警方正在重新调查。”
他说的没错。三个月后,那个制造车祸的凶手被抓获归案。那是唐佳曾经的一个追求者,因为嫉妒林澈,策划了那场惨剧。
当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带着酒去了墓园。
祝绪已经在那里了。他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大仇得报了。”我把酒倒在地上,“澈哥,佳佳姐,你们可以安息了。”
祝绪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束白玫瑰,轻轻放在唐佳的墓碑前。
“林德,”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烟雾,“帮我个忙。”
“你说。”
“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撒在这里。另外……我电脑里有一个文档,名字叫《因夏天》。那是我写的故事,你帮我……整理出来。”
我愣住了:“祝绪哥,你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身体……”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我的时间到了。我答应过澈,要守护佳佳。现在,她走了,我也该去陪他们了。”
那天离开墓园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祝绪依旧跪在那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座永恒的雕塑。
我没想过,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二、未完成的遗稿**
祝绪走的那天,是一个暴雨夜。
我接到墓园管理员老陈的电话时,正在赶稿子。
“小林啊,你快来看看吧。祝绪先生……他走了。”
我赶到墓园的时候,雨下得很大。老陈撑着伞,站在三座墓碑前。
祝绪躺在地上,身上盖着那块他生前最爱的风衣。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那是林澈和唐佳的合影。
我蹲下身,轻轻拿走他手里的照片。照片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但他们的笑容依旧清晰。
“他走得很安详。”老陈红着眼圈说,“手里还攥着这个。”
我站起身,看着那三座并排的墓碑。
左边是林澈,中间是唐佳,右边是空的——那是祝绪生前为自己预留的位置。
现在,他终于躺在了那里。
三座墓碑,呈品字形排列,像是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将那段破碎的时光,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我回到祝绪的公寓,打开了那台旧电脑。
文档《因夏天》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我点开它。
文档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祝绪用他那支有些卡顿的钢笔,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从他和林澈的大学时光,到林澈和唐佳的甜蜜热恋,再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以及唐佳失忆后的挣扎。
他写得很客观,没有过多的修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到他写唐佳在公交车上冷漠的眼神,写他在雨中守护的背影,写他在巷子里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手。
我看到他写:“我以为我是来守护她的,可最后,我却成了她痛苦的见证者。”
我看到他写:“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不再是祝绪,不再是林澈的朋友。我希望我只是一个路人,能在街角和她擦肩而过,然后对她说一句:‘你好,祝你幸福’。”
我哭得像个孩子。
这个傻瓜。这个傻子。
他明明那么爱唐佳,明明那么痛苦,却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爱。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包装成对朋友的承诺,把自己困在那个名为“守护者”的牢笼里,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整理这份文档。
我补充了祝绪没有写到的细节,采访了老陈,采访了唐佳的妹妹唐晚,采访了当年的办案警察。
我把这个故事,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书出版的那天,我去了墓园。
我带了一本《因夏天》,放在了祝绪的墓碑前。
“祝绪哥,”我轻声说,“书出版了。大家都看到了你的故事。你不是罪人,你是英雄。”
风吹过,白玫瑰轻轻摇曳。
我仿佛看到祝绪正坐在墓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笑着对我说:“林德,谢了。这下,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三、十年后的重逢**
十年后。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的记者了。我成了一名作家,专门写一些关于人性、关于爱的故事。
《因夏天》成了我的代表作,也被翻译成了十几种语言,在世界各地出版。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总是笑着回答:“因为我想让这个世界知道,爱可以超越生死,可以穿越时空。”
这天,我带着我的女儿小雅,去了墓园。
小雅今年十岁,正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白玫瑰。
“爸爸,”她指着那三座墓碑,好奇地问,“这里葬着的是谁呀?”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这里葬着的,是三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们之间,有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什么故事呀?”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因夏天》,翻开扉页。
“这个故事,就叫《因夏天》。”我轻声读了起来。
小雅听得很认真。当她听到唐佳姐姐失忆的时候,她皱起了眉头;当她听到祝绪叔叔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时候,她握紧了小拳头;当她听到他们最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的时候,她露出了笑容。
“爸爸,”小雅听完故事,把白玫瑰放在祝绪的墓碑前,“祝绪叔叔是不是很孤单呀?”
我愣了一下,看着祝绪墓碑上那行字:“他守护了他们的爱,直到生命的尽头。”
“不,他不孤单。”我微笑着说,“因为他爱的人,都在他身边。”
风吹过,墓园里的白玫瑰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我们的对话。
我站起身,看着那三座墓碑。
十年了,它们依旧静静地伫立在这里,像三座永恒的丰碑。
岁月的侵蚀,让大理石表面多了一丝斑驳,但墓碑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我知道,祝绪、林澈和唐佳,他们并没有离开。
他们活在这本书里,活在每一个读者的眼泪里,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夏天里。
“再见,祝绪哥。再见,澈哥。再见,佳佳姐。”
我拉着小雅的手,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片金色的余晖中,我仿佛看到了三个身影,手牵着手,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对着我们微笑。
阳光,温暖而明亮。
他们的故事,因夏天而开始,也因夏天而永恒。
而我,林德,将永远是这个故事的守望者。
直到时间的尽头。
(番外·林德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