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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熹微入怀 沈知意:我 ...


  •   沈知意是被热醒的。

      不是空调坏了的那种闷热,而是一种仿佛置身于撒哈拉沙漠中心的燥热。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只被烤熟的虾米一样,被人从背后紧紧箍着。

      那条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烫得惊人。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黏糊糊地贴着睡衣。

      她试图往前挪一挪,逃离这个高温源。

      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把她整个人像捞鱼一样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含混地哼了一声,像只被吵醒的大型犬,还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丝弄得她有些痒。

      沈知意不敢动了。

      她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淡青色晨光,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直,眉心微微蹙着——哪怕是在梦里,他似乎也在操心着什么国家大事。这副模样,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峰、鼻梁,最后停在那条好看的唇线上。

      江雨卿的睫毛颤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然后——

      他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指尖。

      沈知意瞬间僵住。

      他没睁眼,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是含着一颗没化开的薄荷糖,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了。她的指尖还被他含在嘴里,温热的、湿润的,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只被煮熟的螃蟹。

      “江雨卿!”她压低声音惊呼。

      “嗯。”他应了一声,还是没睁眼。

      “你放开!”

      他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脸红得滴血,眼睛亮晶晶的,又羞又恼,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松开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是一个很欠揍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眼睛也跟着弯成了月牙,和他平时在人前那副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气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坏的?”

      “刚才。”他说,伸手一把将她重新拉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梦到的。”

      “梦到什么?”

      他不说,只是把脸埋进她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只嗅到了肉骨头的狗。她的发间有淡淡的柑橘香,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梦到你不让我走。”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就没走。”

      沈知意的心揪了一下,那股子旖旎的心思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温柔。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发丝很软,蹭在掌心,手感极好。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让我走吗?”

      “不让。”

      他笑了,这次笑得格外灿烂。今天早上他笑的次数,比过去七年加起来都多。他凑过去,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礼貌,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带着清晨特有的温热气息。

      亲完,他没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沈知意。”

      “嗯。”

      “我喜欢你。”

      沈知意愣住了。

      “从十八岁开始,”他说,声音很轻,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誓言,“到现在,没变过。”

      沈知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说点什么俏皮话,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地亲了他一下,像盖章一样。

      “我也是。”

      “从十八岁开始?”

      “从你帮我搬行李那一刻开始。”

      他笑了,把她死死勒进怀里,勒得她肋骨都有点疼。

      “那以后不准走了。”

      “你也不准。”

      “嗯。”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七年欠下的债都连本带利地补上。

      “江雨卿。”

      “嗯。”

      “你的心跳好快。”

      “……闭嘴。”

      她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震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颤。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江雨卿,你说一句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就是那种……让人听了想哭的。”

      他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是在做年终总结报告:

      “你不只是我的光。”

      沈知意愣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像怕惊动了什么神明。

      “你是我全部的信仰。”

      沈知意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别哭。”

      “是你让我说的。”

      “我错了。”

      她又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得像个傻子。他看着她,心里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栽在她手里,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叮咚”一声,而是那种带着点急迫的、仿佛怕人不开门就要把门铃拆下来的连环按,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沈知意猛地从江雨卿怀里弹起来,像被高压电击了一样。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

      “完了!”她小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浪漫氛围瞬间碎成了渣,“是我二姨!她说今天来给我送早餐!”

      江雨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显然没从“信仰”的高度降落到地面。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还没褪去的深情:“现在?”

      “不然呢!难道还有别人?”沈知意急得原地转了个圈,一把将他从床上推起来,“快!你先躲起来!”

      江雨卿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被她塞进了一件宽大的睡衣里。

      那是沈知意的睡衣。

      粉色的。

      上面印着几只圆滚滚的小熊,领口还有一圈粉红色的毛绒边,袖口处甚至还绣着“Hello Kitty”的字样。

      “这……”江雨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表情有些裂开。作为一个身价不菲的成年男性,穿成这样,简直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没时间了!快!”沈知意已经冲到门口,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冲他喊,“你先在卧室待着,千万别出来!要是被我二姨看见,我就死定了!”

      门外的门铃声越发急促,伴随着二姨中气十足的喊声:“知意!开门!二姨给你炖了汤!再不开门汤都要洒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在脸上堆起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笑容,笑得脸都要僵了,然后拉开了门。

      “二姨,您怎么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八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二姨拎着保温桶,一边换鞋一边念叨,眼神像雷达一样在玄关扫射,“我给你炖了乌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你趁热喝,补补身子,看你最近都瘦了……”

      二姨换鞋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像两把X光机,瞬间扫射到了鞋柜旁。那里,一双男士皮鞋正整整齐齐地摆着,擦得锃亮,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级感。这双鞋,一看就不是沈知意能买得起的款式,皮质上乘,款式简约,透着一股“我很贵,你别碰”的气息。

      二姨挑了挑眉,眼神瞬间从“慈祥长辈”切换到了“名侦探柯南”模式。

      她拎着保温桶,没往客厅走,径直走向卧室,一边走一边喊:“知意啊,二姨看看你在干嘛,是不是又熬夜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推开了门。

      卧室里,江雨卿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听到了动静,正僵硬地转过身来。

      因为转得太急,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粉色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而下半身——那条印着粉色小熊的睡裤,正随着他的动作,在晨光中迎风招展。那粉色,那小熊,那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在清晨的阳光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荒诞而诡异的画面。

      他脚上还踩着那双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拖鞋,两只长耳朵随着他的动作,“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地面,发出一种近乎滑稽的声响。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江雨卿那张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才会出现的、冷峻矜贵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后跟,最后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试图用手去遮挡胸前的那只粉色小熊,但那双手在颤抖,显得欲盖弥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的灵魂拷问。

      沈知意站在二姨身后,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芭比Q了。

      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尴尬掀飞了。这一刻,她不想解释,不想说话,她只想立刻、马上、原地变成一坨灰尘,被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或者干脆当场去世,连骨灰都不用扬,直接入土为安。

      二姨的目光在江雨卿那张红得快滴血的脸,和他身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粉色小熊之间来回扫视了三个来回。

      然后,二姨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懂,我都懂”的猥琐笑容。那笑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大瓜,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哎哟——”二姨这一声拖得极长,尾音还带了个十八弯的波浪号,听得沈知意头皮发麻,“这位是?”

      江雨卿喉结滚动了一下,平日里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嘴,此刻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半天憋出一个字:“……二姨。”

      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又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沙哑。

      沈知意捂住了脸,从指缝里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内心在疯狂尖叫:别叫二姨!你不叫还好,你一叫这关系就坐实了啊!

      二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菊花,她甚至还要死不死地补了一句:“小伙子长得挺俊啊,就是这睡衣……挺别致?知意挑的?”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血条已经空了,连渣都不剩。

      “不是!二姨你听我解释!这是——这是修水管的!对!修水管的!昨晚水管坏了!”

      江雨卿:“……”

      二姨:“……”

      江雨卿穿着粉色小熊睡衣,踩着兔子拖鞋,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沈知意。他这辈子在谈判桌上逼死过无数对手,在商场上让无数人闻风丧胆,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二姨当场抓获的偷鸡贼。

      二姨斜睨着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你当我是傻子吗”的嘲讽笑容,慢悠悠地说道:“修水管的?修水管的穿粉色小熊睡衣?修水管的还自带兔子拖鞋?”

      沈知意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抽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飘向天花板,俯瞰着这具尴尬到极点的躯壳。

      二姨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行行行,修水管的。修水管的这腿……挺长的哈。那什么,师傅啊,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二姨这汤炖得够两个人喝的。”

      说完,二姨冲江雨卿抛了个媚眼,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极其贴心地帮他们把卧室门给带上了。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沈知意靠着墙,缓缓滑落,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啊啊啊啊!我不活了!让我死吧!”

      门内,穿着粉色睡衣的江雨卿,正低头看着脚上的兔子拖鞋,陷入了这辈子最深沉的自我怀疑。

      ---

      二姨走后,两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喝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

      汤很好喝,但气氛很诡异。

      沈知意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江雨卿倒是恢复了平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抹没褪干净的红。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知意放下勺子,开口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雨卿也放下了勺子。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专注,仿佛刚才穿着兔子拖鞋满屋跑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觉得呢?”

      “我问你。”沈知意有些急了,脸颊涨得通红。

      江雨卿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力道很轻,但很稳,像怕弄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男朋友。”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沈知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等了七年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等这句话,等了七年。”她笑着说,声音带着哭腔。

      江雨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然而,沈知意并不知道,江雨卿的心里,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当年,她为什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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