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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霓虹困兽 有些痛,后 ...

  •   2011年11月,冬。

      这座北方的城市,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一记闷棍,敲得人头晕眼花。昨天还只是有些凉意,今天气温就骤降了十几度。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寒风卷着枯叶在街头打转,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声哭泣。

      「极速领域」网吧的招牌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几个字在寒风中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投下忽明忽暗的惨白光影。“极速”两个字是亮的,“领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半瞎的眼睛,无精打采地俯瞰着这条破败的街道。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模糊了内外的世界。透过那层雾气,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闪烁的屏幕光芒和晃动的人影。

      江雨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马甲,站在吧台后面。马甲是网吧统一发的,背后印着“极速领域”四个潦草的红色大字,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处还有一处被烟头烫出的小洞。他低着头,正用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吧台的大理石台面。

      台面已经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但他没有停。

      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知疲倦,也没有灵魂。抹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画着固定的弧线。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那块台面,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吧台的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饮料和零食。可乐、雪碧、红茶、绿茶、矿泉水、薯片、饼干、泡面……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冰柜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是这嘈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低沉、持续,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小江,我的‘续命水’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4号机传来。

      江雨卿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烟雾,看向那个角落。烟雾在灯光下翻滚,像一层灰色的薄纱,把整个网吧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老枪坐在那里,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胡茬青黑,看起来至少三天没刮了。他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屏幕上是一个叫“传奇”的游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老枪是这家网吧的“活化石”。据说从网吧开业那天起,他就泡在这里,每天雷打不动。有时候玩几局单机游戏,有时候对着自己画的中奖结构图发呆。没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多时间泡在网吧里。有人说他是个退休工人,有人说他是个失意的生意人,还有人说他就是个无业游民。

      江雨卿没问过。他不需要知道。

      他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乌龙茶,拧开瓶盖,然后穿过一排排电脑,走到4号机旁,把茶放在老枪手边。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谢了。”老枪头也不抬,拿起茶灌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冰的好,提神。我跟你说,昨天我自己买的常温的,喝着就没这个味。”

      江雨卿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江管!37号机又蓝屏了!你快来看看!”

      另一个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急切而焦躁。

      江雨卿转身,走向37号机。一个叫猴子的年轻人正急得抓耳挠腮,屏幕上是一片刺眼的蓝色,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猴子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每天晚上都来网吧通宵打游戏,是这里的常客。他性格活泼,话多又热情,对谁都自来熟,尤其喜欢缠着江雨卿,一口一个“江管”,喊得格外亲切。

      “别急。”江雨卿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蹲下身,打开机箱。机箱里布满了灰尘,线路错综复杂,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但他的手指在其中穿梭,很快,也很准,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他拔掉一根内存条,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插紧。又检查了一下显卡的连接线,把松动的接口按回去。

      两分钟后,他站起身,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熟悉的Windows桌面跳了出来。

      “好了。”

      “卧槽!江管你太牛了!”猴子一拍大腿,满脸崇拜,“刘管刚才弄了半天都没好,还说机子坏了让我换位置。你可比他强多了!这破电脑,也就你能修了!”

      江雨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转身回到了吧台。

      他继续擦拭着台面,动作依旧机械。抹布在大理石上游走,带走看不见的灰尘,也带走看不见的时间。

      网吧里很吵。

      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游戏里的喊杀声、烟民们的咳嗽声、泡面的吸溜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网管,来桶泡面!”“网管,加水!”“网管,22号机鼠标不好使了!”……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困在玻璃缸里的鱼,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无论如何也游不出去。玻璃缸的壁很厚,水很冷,四周是模糊的光影和扭曲的声音。

      他不敢停下来。

      只要一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交警打来的那个电话,凌晨三点的雨声,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太平间里并排躺着的两具躯体,那个沾着黑色油污的牛皮钱包,钱包里那张被他摩挲了无数遍的照片……

      他只能不停地转,像一台机器,用这种机械的、重复的劳动,来麻痹自己的神经,逃避那些足以将他吞噬的痛苦。

      晚上九点,网吧里的人越来越多。

      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看电影,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瞌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麻木,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江雨卿给一位客人结了账,收了钱,找了零,动作行云流水。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收银、理货、修电脑、打扫卫生、处理纠纷——这些事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门口的几盆绿植瑟瑟发抖。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夹克的领子上有几个破洞,像是被烟头烫的。他的牛仔裤破了好几个口子,不知道是故意剪的还是穿破的。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

      他浑身酒气,隔着好几排电脑都能闻到。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踩在棉花上,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网吧里扫来扫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T恤,露出纤细的腰肢,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厚重的马丁靴。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染成了栗色,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手腕上戴着好几条手链,有银色的、有黑色的、有编织的,随着她敲键盘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玩着一款叫“劲舞团”的游戏。屏幕上的舞者随着音乐旋转跳跃,她的手指也跟着节奏起落,动作流畅而熟练。

      黄毛舔了舔嘴唇,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他拉开女孩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连旁边几台机子的客人都皱了皱眉。

      “美女,一个人啊?”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故意拖长了尾音,“交个朋友呗?”

      女孩皱起了眉,摘下一只耳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关你屁事?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大,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周围的几个客人都转过头来看。

      但江雨卿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继续按下去。她的呼吸急促了那么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

      黄毛被她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伸手就去抓女孩的胳膊:“装什么清高啊?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看你这小腰,这腿,啧啧——”

      “你他妈有病吧!”女孩猛地站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再动手动脚我报警了!”

      “报警?”黄毛笑了,笑得一脸狰狞,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你报啊!老子看看警察来了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这一片我都熟,警察来了也没用!”

      说着,他又一次伸手,这次的目标是女孩的脸。他的手很大,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伸过来的样子像一只丑陋的爪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女孩脸颊的瞬间——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像一片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我只说一遍。”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很冷,像一块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带着刺骨的寒意。

      “别碰她。”

      黄毛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的东西。

      “你他妈谁啊?”黄毛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是这里的网管。”江雨卿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里是网吧,不是你闹事的地方。立刻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毛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声音更冷了。

      “如果你再敢碰她一下,我就报警。到时候你不仅要被带走,还要赔偿这里的一切损失。你自己想清楚。”

      黄毛看着江雨卿,又看了看周围。

      不知何时,老枪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空酒瓶,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猴子也带着一帮常客围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有人把拳头捏得咔咔响,有人把椅子挪到了过道中间。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怂了。

      他狠狠地瞪了江雨卿一眼,又啐了一口:“算你他妈走运!你们等着,老子记住你们了!”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消失在门外漆黑的夜色里。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江雨卿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在黑夜里闪烁的星星。她看着江雨卿,眼神里的慌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感激。

      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前。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她双手撑着台面,身体前倾,凑近了江雨卿。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烟草的气息。

      “谢谢你啊,网管哥哥。”她笑着说,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微微上扬,“你叫什么名字?”

      江雨卿低下头,继续整理着吧台上的东西,没有看她。他把几盒摆歪的泡面摆正,又把零钱按面额分类。

      “江雨卿。”

      “江雨卿……”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糖果,把每个字都在舌尖滚了一遍,“好听。我叫林薇。你刚才……太帅了!你知道吗,那个黄毛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怂包,你往那一站,他腿都软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江雨卿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林薇没有走。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吧台旁坐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她的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

      江雨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想躲开,但吧台就这么大,他无处可去。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两束聚光灯,照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像野猫一样的女孩,会成为他未来最大的劫。

      “喂,网管哥哥,你平时都这么酷吗?”林薇托着下巴,好奇地问,“你跟谁说话都这样?还是只跟我这样?”

      江雨卿没理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林薇自顾自地说,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对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我知道街角那家烧烤摊,烤串特别香,老板跟我很熟。”

      “不用。”江雨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别这么客气嘛。”林薇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纸在她手里被折成了一只纸鹤,“我跟你说,我这个人,最讨厌欠人情了。你帮了我,我就得报答你。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欠着别人的东西,浑身不自在。”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江雨卿,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江雨卿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张扬、大胆、直接,像一团火,烧得人措手不及。她的眼神太热了,热得他想躲。

      “我爸根本不关心我。”林薇忽然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眼里只有那个小三和私生子。我那个弟弟,比我小八岁,过年的时候他给他买了两千多的玩具,给我发了五十块红包。我就算死在外面,他也不会看我一眼。”

      江雨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漠然。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笑话。但江雨卿却从她那双看似坚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深藏的脆弱——那种被抛弃过的人才有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示弱的倔强。

      那是和他一样的,被世界抛弃后的绝望。

      只是,他选择了沉默和逃避,把自己缩进壳里,不让人看见。而她,选择了张扬和反抗,用最激烈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喊——我在这里,你们不能忽视我。

      “所以啊,”林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你对我来说,可是救命恩人呢。你比那个给我发五十块红包的男人强多了。”

      江雨卿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在这时,老枪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江雨卿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身子晃了一下:“小江,这姑娘对你有意思啊!我跟你说,这姑娘一看就是真心实意的,你可别辜负了。”

      猴子也凑了过来,起哄道:“江管,你就从了吧!这姑娘多漂亮啊!你看人家这腿,这腰,比我们学校那些女生强多了!”

      “就是就是!江管,你可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啊!”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其他客人也纷纷附和,有人还敲起了桌子,网吧里响起一阵哄笑。

      江雨卿的脸微微泛红。

      不是害羞,是尴尬。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处可逃的尴尬。

      他不想回应。他知道自己和林薇不是一类人,他知道这段关系不会有结果。但碍于面子,碍于众人的目光,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林薇趁势说:“反正你也没有女朋友,我就是你第一个考察对象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她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

      众人哄笑,江雨卿沉默了。

      他的沉默,在众人看来,就是默认。

      没有人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无奈和抗拒。

      从那天起,林薇成了「极速领域」的常客。

      她天天泡在网吧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玩玩游戏,有时候看看电影,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吧台旁边,看着江雨卿工作。

      她给江雨卿买饮料,带零食,甚至帮他擦吧台。

      江雨卿不想接受,但她每次都硬塞,像一只固执的小兽,咬着就不松口。

      “拿着!”她把一瓶热牛奶塞进他手里,掌心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天冷了,喝点热的。你看你的手,冰凉冰凉的。”

      “我不喝。”江雨卿想还给她。

      “不喝也得喝!”林薇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你要是敢扔,我就天天给你买!买到你喝为止!”

      江雨卿没办法,只能拿着。牛奶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塑料瓶壁传到他的手心,微微发烫。

      有一次,一个常客开玩笑说:“江管,你这女朋友不错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林薇立刻接话,声音清脆得像敲钟:“他是我男朋友,你们谁都别打他主意!”

      众人哄笑,江雨卿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再次被当成了默认。

      从那天起,林薇成了他“名义上的女友”。

      江雨卿从来没有主动牵过她的手,也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他甚至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每次都是她来,她说话,她笑,她闹。

      他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她的一切——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无力挣扎,也无力拒绝。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缠住了,越挣扎,缠得越紧。那张网是用众人的目光织成的,是用“都是为你好”的善意织成的,是他自己那该死的“不想让人失望”织成的。

      他不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女友”,会在未来毁掉他最重要的东西。

      他更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会遇见一束真正的光。

      那束光,会照亮他所有的黑暗,带他走出这片深渊。

      而现在,他只是一头困兽。

      网吧的霓虹灯在窗外闪烁,红的、蓝的、绿的,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那些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霓虹灯再亮,也照不到他所在的角落。

      他只能独自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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