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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没什么,就是想拉一下(番外啦 进入番外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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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祁楚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婴儿鬼正蹲在他的喉结上。
“嗯。”
“你怎么不起?”
“看你。”
祁楚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蔺十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衬得他的脸很白。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晨光里像两块被水洗过的宝石。
祁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下。不是被吓的,是被什么别的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整个胸腔都在震。
“看我干什么?”祁楚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天花板。
“好看。”
祁楚的心跳又快了。他把婴儿鬼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被窝里,坐起来,背对着蔺十三穿衣服。蔺十三看着他的后背,看着那些被被子压出的褶皱,看着后颈上碎发和皮肤交界的地方。
“你穿反了。”
祁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前后确实反了,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像一个白色的舌头。他把卫衣脱下来重新穿,动作很快,耳朵红了。蔺十三看着那只红了的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祁楚从不在蔺十三面前换衣服。不是因为害羞——他一个鬼,魂魄凝实之后穿不穿衣服都只是形态问题。他可以在瞬间把自己从里到外换一套行头,根本不需要动手。
但他不这么做,因为蔺十三每次看到他换衣服的时候都会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但他移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祁楚能看出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蔺十三不敢看他,这个发现让祁楚心里痒痒的,像被猫尾巴扫了一下。
所以祁楚开始故意在蔺十三面前换衣服。不是脱光了换,那太刻意了。他只是在早晚换卫衣的时候,把动作放慢一点,把衣摆拉高一点,露出腰侧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就那么一小截,露出三秒就盖上了。但每次那三秒,蔺十三都会把目光移开。他的目光会移向窗外、移向天花板、移向墨团。墨团被他看得发毛,竖起尾巴喵了一声。
祁楚在心里默默记数。第一次,蔺十三移开目光用了零点五秒。第二次,零点三秒。第三次,零点一秒。第四次,他没有移开。
他看了。
祁楚的腰侧有一道很浅的疤,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他记不清是怎么受的伤,也许是小时候调皮摔的,也许是工作时被什么东西划的。
疤痕很淡,在苍白的皮肤上几乎看不见,但蔺十三看见了。他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祁楚把卫衣放下来,盖住了那道疤。
“看够了?”
蔺十三把目光移开,这次是移向窗外。他的耳朵没有红,但他的后颈红了。
祁楚笑了。
蔺十三发现祁楚在笑他,但他找不到证据。祁楚笑的时候从来不看他,不是对着猫笑,就是对着婴儿鬼笑,或者对着空气笑。
蔺十三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蔺十三知道他在说谎,但他不知道他说的“好玩的事”是什么。三百年的老鬼,在人情世故上并不迟钝,但在这种事上,他是一片空白。
他生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整天忙着练武、走镖、处理镖局的事务,没有时间想这些。死后他忙着报仇、找仇人、帮手下报仇,更没有时间想这些。三百年来,他的世界里只有仇恨和线索,没有情爱,没有暧昧,没有任何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直到他遇见了祁楚。
他不知道心跳加速是什么感觉。他以为那是魂魄不稳的征兆,还特意检查了自己的魂魄,发现稳得很。他不知道那种胸口发胀、喉咙发紧、手心出汗的感觉叫做心动。他以为自己是生病了——但他是一个鬼,鬼不会生病。
祁楚比他清醒得多。不是因为他有经验——他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但他死过一次了,死过的人对活着的东西会有更敏锐的感知。他能分辨哪些感觉是魂魄的,哪些是身体的,哪些是心里的。
蔺十三看他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快。蔺十三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魂魄会震。蔺十三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会觉得安全——那种安全不是物理上的安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兜住了的安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说。
蔺十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祁楚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夜,也许是祁楚帮他修墓的时候,也许是祁楚从皇陵里把他扑倒在地的时候,也许是祁楚蹲在福利院的房间里攥着奶奶的信无声地哭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魂魄,不是回忆三百年前的灭门案,而是看祁楚。看他的睡姿,看他被婴儿鬼压得动弹不得的样子,看他从枕头上捡起婴儿鬼的眼泪时无奈的表情,看他换衣服时露出腰侧那道疤的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是觉得,看着这个人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个洞——那个被仇恨挖了三百年、以为永远填不满的洞——在一点一点地变小。
蔺十三有一个习惯。他每天早上起来,会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和他在部队里——不,和他活着的时候在镖局里学的一模一样。
祁楚第一次看到他叠被子的时候,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蔺十三叠被子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每一个角都抻平,把每一条边都压实。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叠被子的时候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祁楚看着他叠被子的手,忽然想握一下。
“你叠被子的时候在想什么?”祁楚问。
蔺十三头也没抬。“在想怎么叠。”
“不是。你在想别的事。”
蔺十三的手顿了一下。他确实在想别的事。他在想祁楚昨晚说梦话的事。祁楚说了两个字——“别走”。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在梦里抓住了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蔺十三不知道他在梦里抓住了谁,但他希望是自己。
“没有。”蔺十三继续叠被子。
祁楚走过来,蹲在床边,看着那个已经叠好的豆腐块。“你叠的被子比我叠的好看。”
“你根本没叠过被子。”
“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早上从被窝里钻出来,被子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祁楚笑了。“你观察得挺仔细。”
蔺十三没有接话。他把叠好的被子推到床尾,站起来,从祁楚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祁楚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蔺十三停下来,没有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