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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聚魂珠,身体可能要完 魂力散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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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墓室里消失了。不是慢慢消散的,而是在一瞬间就没了,像是有人关掉了一盏灯,黑暗忽然变得纯粹了,不再有那种黏稠的、压迫感。
蔺十三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块骨头碎片。他看着那堆碎骨,沉默了很久。
“走了。”他说。
他转身朝墓道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骨。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手电筒的白光照在那些骨头上,把它们照得像一堆普通的、发黄的枯骨。
“三百年。”他的声音很轻,“我找了三百年的仇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他转过身,走了。
祁楚跟在后面,江若棠跟在最后面。三个人沿着墓道往回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心跳。没有人说话。
从墓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江若棠把水泥板盖回原处,在上面撒了一层土,又把周围的杂草拢了拢,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趁天没亮,翻出去。”
三个人翻过围墙,穿过小树林,回到车上。江若棠发动车子,打开暖气。祁楚坐在后座,感觉到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温度。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冻住的冰。
蔺十三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手。”
祁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半透明的,能透过皮肤看到下面的骨头。不对——他没有皮肤,没有骨头。他是鬼。他看到的不是手指的骨骼,而是他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会恢复的。”蔺十三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祁楚点了点头,把手缩进袖子里。
车子驶上公路,天慢慢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涌出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祁楚看着窗外的朝阳,忽然想起王老头的话——“你的魂魄还不稳,如果不尽快找到稳固魂魄的方法,总有一天会消散。”
他不想消散。不是因为怕死——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是因为他不想忘记。他不想忘记苏晚的信,不想忘记王老头的话,不想忘记墨团和花卷蹲在他脚边没有影子的样子。不想忘记蔺十三。
“蔺十三。”他叫了一声。
“嗯。”
“你听说过聚魂珠吗?”
蔺十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听说话。上古传下来的,能凝聚散逸的魂魄。”
“王老头说的。他说,如果找不到聚魂珠,我迟早会消散。”
蔺十三沉默了很久。车子在公路上飞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我帮你找。”他说。
“你不先报仇了?”
“仇已经报了。”
祁楚看着他。蔺十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祁楚知道,那平静的下面有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海底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好。”祁楚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车厢照得暖洋洋的。江若棠把音响打开,老歌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是一个女人在唱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祁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但他的魂魄很稳,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不是因为聚魂珠,不是因为任何宝物。是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车窗外,阳光洒在田野上,洒在村庄上,洒在远处的山脊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江若棠的车停在永安公墓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祁楚从后座下来,腿有些发软,不是晕车,是魂魄还没从皇陵那一战中完全恢复。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在晨光中像一块被水泡过的薄冰,阳光穿过他的手臂,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稀薄的影子。
蔺十三从副驾驶下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那只手上传来,沿着祁楚的魂魄缓缓流淌,像是在干涸的河床里注入了一股清泉。祁楚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实色,从半透明变成了不透明,从薄冰变成了人。
“谢谢。”祁楚说。
蔺十三收回手,没有说话。他转身看向江若棠,她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祁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祁楚问。
江若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烟夹到耳朵上。“没事。就是还没缓过来。”
她在皇陵里扔出的那枚铜铃,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铜铃砸在骷髅头骨上之后碎了,碎片散落在墓室里,她没有捡回来。不是不想捡,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骷髅的头骨炸开的时候,暗红色的光芒把整个墓室都淹没了,她趴在地上,用手抱住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碾过去,冷得像冰,重得像山。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铜铃已经不见了。她找了一圈,只在石棺旁边找到一小片铜锈。她把那片铜锈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我师父说,这枚铜铃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传了多少代他也不知道。他说,铜铃在的时候,脏东西不敢靠近我。”她把那片铜锈从口袋里掏出来,托在掌心,看了看,又收回去,“现在没了。”
“脏东西不敢靠近你,是因为你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把一部分灵力封在了铜铃里。铜铃碎了,灵力散了,但你还在。”蔺十三看着她,“你师父教你的东西,不会因为一枚铜铃就没了。”
江若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一个看风水的,说话还挺有哲理。”
蔺十三没有接话。
三个人在公墓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要走。晨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公墓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的灵木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