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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折断了,真正的挫骨扬灰 也算是大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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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发出一声怒吼。那声怒吼不是无声的了,而是有声音的,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像是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的声音。墓室的穹顶被震出了裂纹,碎石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石棺上,砸在骷髅的脚边。
“我杀了你!”
骷髅朝蔺十三扑了过来。
蔺十三没有躲。他迎着那团黑雾冲了上去,双手握拳,拳头上包裹着金色的光芒。他一拳砸在骷髅的胸口,骷髅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但没有倒下。骷髅的骨爪抓住了蔺十三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魂魄里,金色的光芒从伤口处涌出来,像血液一样流淌。
祁楚冲了上去。他从侧面撞向骷髅,双手抓住它的手臂,想把它从蔺十三身上扯开。但他的力量太小了,骷髅纹丝不动。它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祁楚的脸,暗红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你也想死?”
“我已经死了。”祁楚说。
骷髅愣了一下。
祁楚趁着它愣神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把它的手臂往外一掰。骨头发出一声脆响,关节处裂开了一道缝。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在祁楚身上。祁楚被冲了出去,撞在墓室的墙壁上,滑落在地。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了,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玻璃。
“祁楚!”蔺十三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平稳的、低沉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种祁楚从未听过的情绪——恐惧。
蔺十三在害怕。
不是怕骷髅。是怕祁楚会消散。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骷髅的头骨,用力一拧。颈椎骨发出咔咔的声响,但没有断。骷髅的骨爪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不,他没有皮肉,他是鬼。指甲嵌进他的魂魄里,金色的光芒从伤口处涌出来,和黑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像两条缠斗的蛇。
“你杀不了我。”骷髅的声音从被拧歪的下颌骨里挤出来,沙哑而得意,“我是王。我的魂魄和王座绑在一起。王座不倒,我不灭。”
“你的王座早就倒了。”蔺十三用力把头骨往反方向拧,“你的王朝亡了三百年了!你的王座被人劈成了柴烧了!你什么都不剩了!”
头骨发出咔咔的声响,裂纹从眼眶处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颅骨。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球。
“蔺十三!躲开!”祁楚从地上爬起来,朝蔺十三扑过去。
他把蔺十三扑倒在地,两个人翻滚着撞在墓室的墙壁上。骷髅的头骨在他们身后炸开了,暗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了整个墓室。那光芒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到祁楚觉得自己的魂魄被冻成了冰块。他抱着蔺十三,两个人蜷缩在墙壁根下,光芒从他们身上流过,像一条冰冷的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芒散了。
墓室里一片漆黑。手电筒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只有蔺十三胸口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笼。祁楚感觉到怀里的蔺十三在发抖,很轻,很细,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蔺十三。”他叫了一声。
“嗯。”
“你还活着吗?”
“活着。”
祁楚松了一口气,松开手,靠在墙壁上。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像一块磨砂玻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缓慢地恢复,但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那骷髅呢?”
蔺十三抬起头,看着墓室中央。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骷髅——骷髅的头骨碎了,身体散落在地上,像一堆被踢散的积木。但那些骨头还在动,一根一根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肋骨在重新拼接,脊椎在重新连接,四肢在重新组合。
它在重生。
“它说得对。”蔺十三的声音很低,“它的魂魄和王座绑在一起。王座不灭,它不死。”
“那王座在哪里?”
蔺十三看着那堆正在重新组合的骨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石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具空的石棺。石棺的内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兽人世界见过的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粗糙。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认出了的感觉。
“你就是王座。”他转过身,看着那堆骨头,“你不是坐在王座上。你就是王座本身。”
骷髅的骨头停止了重组。它们散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他说话。
“你的魂魄和你的身体绑在一起。你的身体就是王座。只要你的骨头还在,你的魂魄就不会灭。”蔺十三走到骨头堆前面,蹲下来,捡起一根肋骨,“但如果你不在了呢?”
他把那根肋骨折断了。
一声脆响。骨头的断裂声在墓室里回荡,像是一根琴弦崩断了。骷髅的魂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尖叫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每一根骨头里同时发出来的。墓室的穹顶又裂开了一道缝,碎石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蔺十三没有停。他一根一根地捡起骨头,一根一根地折断。每一根骨头断裂的时候,骷髅的魂魄就会发出一声尖叫。那些尖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细,像是一个人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
祁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帮他把骨头捡起来,递给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默默地折。江若棠站在墓室门口,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捡回来了,光照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她想帮忙,但她不知道该帮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堆骨头在蔺十三手中一根一根地变成碎片。
最后一根骨头断了。
墓室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空气的密封罐子。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时间和空间都停止了流动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