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人》露白白白

30、三百年，你就是个笑话 胜利一直是

　　那声嘶吼渐渐远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蔺十三单膝跪在地上，金色的光墙已经碎了。他的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鬼没有血。那是他的魂魄在受伤。黑雾缠绕在他的身上，像一条条蛇，勒住他的脖子、手臂、腰、腿，越收越紧。

　　祁楚冲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不能看着蔺十三一个人扛。他冲到蔺十三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扯那些黑雾。他的手碰到黑雾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松手！”蔺十三吼道。

　　祁楚没有松。他咬着牙，继续扯那团黑雾。他的手指在消失，手腕在消失，小臂在消失，但他没有松。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连魂魄都要被冻住的冷。

　　江若棠站在墓室门口，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光照着天花板。她没有武器，没有法术，没有任何能对付这种东西的手段。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见过很多鬼、处理过很多灵异事件的普通人。但那些事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她掏出手机，按下了紧急呼叫键。特殊案件处理部的应急响应中心，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电话接通了，她说了一句话：“皇陵，一级警报，请求支援。”然后她挂了电话，捡起手电筒，冲进了黑雾里。

　　她没有法术，没有灵力，但她有一样东西——一颗铜铃。那枚铜铃是她师父留给她的，说是能驱邪避祟。她从来没用过，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需要用铜铃的邪祟。她把铜铃从脖子上扯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具骷髅扔了过去。

　　铜铃砸在骷髅的头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声脆响不大，但在墓室里回荡了很久，像是一滴水滴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黑雾忽然停住了。那些缠绕在蔺十三身上的黑雾松开了，像蛇一样缩回去，重新缠绕到骷髅身上。

　　骷髅的下颌骨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它看着江若棠，空洞的眼眶里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然后它笑了。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沙哑的、干涩的、像是砂纸在摩擦。

　　“守墓人的后人。”骷髅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欠我一个人情。”

　　江若棠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我师父已经死了。他的人情，我不还。”

　　骷髅又笑了。“不还也得还。”

　　它抬起手，骨指指向江若棠。一道黑色的光从指尖射出，直奔她的胸口。蔺十三从地上弹起来，挡在她前面。那道光打在他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跪了下去。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在发光，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扩散。

　　“蔺十三！”祁楚扑过来，抱住他的肩膀。他的手指已经恢复了一些，不再是半透明的，但他的魂魄很虚弱，虚弱到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我没事。”蔺十三的声音很轻，“皮外伤。”

　　他的胸口那个洞在慢慢愈合，但速度很慢，慢到祁楚能看见金色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填补空缺。

　　骷髅从石台上站了起来。它的身高超过两米，骨架上缠着黑色的雾气，像一件破旧的长袍。它走下石台，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每一步，地面都在震动；每一步，墓室里的温度都在下降；每一步，祁楚都觉得自己的魂魄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蔺十三，”祁楚的声音在发抖，“它要过来了。”

　　蔺十三撑着膝盖站起来，挡在祁楚和江若棠前面。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

　　“我不会让你碰他们。”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骷髅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暗红色的光芒在它的眼眶里跳动，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三百年了。”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它抬起手，骨指指向蔺十三。

　　“你是谁？”

　　蔺十三看着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沉淀了三百年的恨意。

　　“你杀了我的全家。”他说。

　　骷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笑了。那笑声比之前更大了，更响了，整个墓室都在震动。

　　“我杀过很多人。不记得了。”

　　蔺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祁楚抓住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别冲动。”祁楚说，“它在激你。”

　　蔺十三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骷髅的笑声停了。它歪着头，看着蔺十三和祁楚，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俩，都是鬼。”

　　“是。”蔺十三说。

　　“有意思。”骷髅低下头，看着自己骨架上缠绕的黑雾，“我也是鬼。但我们不一样。你们是野鬼，我是王。”

　　它张开双臂，黑雾从它身上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祁楚感觉到那股寒意又来了，比之前更浓，更烈，像是有人把他的魂魄扔进了冰窟窿里。

　　“王？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王？”蔺十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你的墓没有人来祭拜，你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你的王朝早就亡了。你是王？你是一个笑话。”

　　骷髅僵住了。暗红色的光芒在它的眼眶里剧烈地跳动，像两团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火。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王朝亡了。三百年前就亡了。你的子孙被人赶下了皇位，你的陵墓被盗墓贼光顾过，你的遗骨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扔在地上。你以为你会永远被人记住，但没有人记得你。连你的名字，都只存在于发黄的史书里，没有人读，没有人提。”

　　蔺十三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