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人》露白白白

20、不对劲，小猫在保护我 祁楚想知道

　　“墨团？”祁楚叫了一声。

　　墨团没有动。花卷也没有动。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绿色的和金黄色的，四道光柱直直地射向天空，像是两盏小小的探照灯。

　　祁楚顺着它们的目光抬头看去。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月亮在另一边。没有星星——云层太厚了。只有一片漆黑的、沉甸甸的夜空，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公墓罩在下面。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看见，不是听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感知。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蔺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进去。”他说。声音不大，但祁楚听出了一种他从没在蔺十三身上见过的东西——警惕。不是那种遇到麻烦时的谨慎，而是面对强敌时的、全身绷紧的警惕。

　　“上面有什么？”祁楚问。

　　“什么都没有。进去。”

　　祁楚没有动。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感觉那道目光越来越重，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墨团忽然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喵喵的叫，而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花卷跟着叫了起来，两声尖啸叠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那道目光消失了。

　　墨团和花卷同时瘫倒在地上，像两团被抽空了棉花的布偶，一动不动。

　　祁楚冲过去，蹲下来，伸手摸它们。身体是温热的，没呼吸没心跳——不对，它们就是死了的。花卷也一样。

　　“它们怎么了？”祁楚回头问蔺十三。

　　蔺十三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那两只猫，眉心微微皱着。

　　“它们在保护你。”他说。

　　“保护我？从什么那里保护我？”

　　蔺十三没有回答。他走过来，蹲在祁楚旁边，伸手摸了摸墨团的头。墨团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耗尽了所有力气。它看了蔺十三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进去吧。外面冷。”蔺十三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

　　祁楚把两只猫抱起来，一手一只，跟在后面。猫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不是猫该有的重量，更像是两团棉花，两团有温度的、会呼吸的棉花。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公墓的墓碑上。什么都没有。那道目光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祁楚知道它存在过。他能感觉到它的余温，像一块冰在皮肤上留下的寒意，人走了，寒意还在。

　　第二天，墨团和花卷恢复了正常。它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该蹲在窗台上看鸟就看鸟。祁楚观察了它们一整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记忆里，拔不出来。

　　他决定去查那两只猫的来历。

　　公墓附近没有人家，最近的村子在五公里外。猫不可能是从村子里跑来的——它们太小了，来的时候才巴掌大，不可能走五公里的路。那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的宿舍？为什么它们没有影子？为什么它们能发出那种尖锐的、不像猫叫的声音？

　　祁楚去了王老头的办公室。

　　王老头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小褚，什么事？”

　　“王师傅，我想问您一件事。您知道我那两只猫是从哪里来的吗？”

　　王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祁楚一直在盯着他，根本看不出来。

　　“猫？什么猫？”

　　“我宿舍里的那两只。一只黑的，一只花的。”

　　王老头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你自己捡的吧？”

　　“不是捡的。它们自己来的。”

　　“那就不知道了。野猫呗，公墓里野猫多得很。”

　　祁楚知道他在说谎。王老头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祁楚观察过很多次了。

　　“王师傅，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老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也有一丝祁楚看不懂的怜悯。

　　“小褚，”王老头慢慢地说，“有些东西，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不该你知道的，你问了也没用。”

　　又是这句话。和蔺十三说的一样。祁楚站起来，道了谢，转身走出办公室。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老头忽然叫住了他。

　　“小褚。”

　　他回过头。王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个影子的形状和他的身体不太一样——它更小，更瘦，像是一个蜷缩着的、抱着膝盖的人。

　　“那两只猫，对你好吗？”王老头问。

　　“好。”

　　“那就行了。”王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管它们从哪来的。它们对你好，你就对它们好。其他的，不重要。”

　　祁楚站在门口，看着墙上那个扭曲的影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方向。他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他知道，王老头不是普通人。他看他的眼神，和蔺十三看他的眼神，有某种相似之处——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他没有问。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祁楚做了一个梦。

　　他很少做梦。自从他在公墓醒来之后，他的睡眠一直很沉，很黑，像是一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头，直线下沉，没有任何波澜。但那天晚上，他梦见了水。

　　很多水。青黑色的、浑浊的、带着泥沙的水。他在水里挣扎，手脚并用，拼命往上蹬，但水像一只手一样攥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拽。他低头看，看见水底有一张脸。不是他的脸，是一个孩子的脸，苍白的、被水泡得浮肿的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他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绑在他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