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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那个人,他没有心跳哎 也不知道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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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鬼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翻墙进去。
他们翻墙的方式和蔺十三不一样。蔺十三是直接跃过去的,干净利落。他们是贴着墙根溜进去的,像三条泥鳅钻进了石缝。阿福翻墙的时候还被铁丝网挂了一下,裤腿撕了个口子,嘟囔了一句“就知道会这样”。
他们溜进公墓,沿着围墙根摸到西区。阿缳飘在最前面,水袖贴着地面,像两条探路的蛇。阿涂走在中间,脚步无声,但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就会湿一小块。阿福走在最后,一路上被石头绊了三次,被树枝刮了两次,还踩了一脚泥水。
“这破地方,跟老大犯冲。”阿福小声嘟囔。
“是你跟什么都犯冲。”阿缳头也不回地说。
他们摸到了宿舍附近。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在桌子旁边,一个躺在床上。坐着的那个在看书,躺着的那个在盯着天花板看。
三只鬼趴在窗户下面,只露出三双眼睛。
“那个坐着的就是老大?”阿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怎么穿成那样?”
蔺十三穿着祁楚的卫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三只鬼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穿过这个时代的衣服。他一向穿自己的长衫,说那才是他的皮。
“旁边那个是谁?”阿涂指了指床上躺着的祁楚,“老大怎么跟人住一起了?他不是说自己一个人住惯了,不跟任何人同住吗?”
“那个人……”阿缳盯着窗户看了很久,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人没有——”
她话没说完,窗户忽然打开了。
蔺十三站在窗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户下面趴着的三只鬼。
“进来。”
三只鬼灰溜溜地从窗户爬了进去。阿福被窗台绊了一下,脸朝下摔在地上;阿缳的水袖被窗框夹住了,扯了半天才扯出来;阿涂倒是爬得利索,但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从窗口一直延伸到桌子底下。
祁楚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风把窗户吹开了。”蔺十三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过身看着那三只鬼。
三只鬼挤在桌子底下,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老大,我们就是来看看你……”阿福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看完了吧?看完就走。”
“可是老大,你半个月没回消息了,我们担心你——”
“我没事。回去。”
阿缳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了床上的祁楚一眼,又缩了回去。“老大,那个人……”
“回去。”
蔺十三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只鬼对视了一眼,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排成一排,朝窗口走去。阿福第一个,被窗台绊了一下;阿缳第二个,水袖又被窗框夹住了;阿涂第三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三只鬼翻墙出去之后,蹲在围墙外面,大眼瞪小眼。
“那个人没有心跳。”阿缳说。她是三只鬼里感知最敏锐的,能听到活人的心跳声。刚才她趴在窗户下面,听了半天,没有听到床上那个人的心跳。
“没有心跳?那他是什么?”阿涂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不知道。但他不是活人。”
三只鬼沉默了。老大和一只鬼住在一起,还穿着那只鬼的衣服,还为了那只鬼半个月不回消息。这意味着什么?
“老大是不是……”阿福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跟一只鬼谈恋爱?”阿涂挠了挠头,“老大什么时候对鬼感兴趣了?他不是说天下的鬼都是可怜虫,看了就心烦吗?”
“那是以前。”阿缳飘起来,水袖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你没看见他看那个人的眼神。我在戏台上唱了二十年,见过几百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老大那个眼神,和那些男人一模一样。”
三只鬼又沉默了。
“那咱们怎么办?”阿福问。
“不怎么办。”阿缳甩了甩水袖,“老大好不容易有个看得上的人——不对,看得上的鬼。咱们别添乱。该查的东西继续查,该办的事继续办。等老大想找咱们了,自然会找。”
“可是那个鬼没有心跳,老大知道吗?”阿涂问。
“老大那么厉害,能不知道?”
三只鬼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散了。阿福走的时候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跤;阿缳飘走的时候水袖被树枝挂了一下;阿涂跳进河里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公墓的方向。
窗户的灯还亮着。窗帘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阿涂钻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祁楚注意到蔺十三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那种普通的走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焦虑。他会突然停下手里的事情,侧头听什么;会在深夜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户看很久;会在和祁楚说话的时候忽然沉默,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声音。祁楚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在想墓的事。
祁楚不信。但他没有追问。
他换了一种方式。
“蔺十三,你听说过褚亓这个名字吗?”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喝茶。祁楚泡了一壶灵木叶茶——他从镇上买的,普通的茶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蔺十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没有。谁?”
“我。”
蔺十三抬起头看着他。
“褚亓不是我的真名。”祁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的真名叫什么。我只知道,我不叫褚亓。”
“那你为什么叫自己褚亓?”
“因为我需要一个名字。褚亓是我随便取的。亓字是‘其’的古体,没有别的意思。”他顿了顿,“但我不叫这个名字。我能感觉到。”
蔺十三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帮你找你的真名?”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一样,也在找一些东西。”
蔺十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很静,没有波澜,但你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