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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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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婵让人去查司其煜任职的那家编辑部,原本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底细。
一家做内容的公司,规模不大,在圈子里有点名气,但算不上什么大平台。
她的人在调查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句话:该公司的控股方为云澜资本。林婵看到那名字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她点开关联企业的链接,页面跳转,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顺着股权往上追溯,穿过几层壳公司和代持协议,最终指向的出口,是她太熟悉的那三个字。
子清渊。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节慢慢攥紧。司绝把名下能动的资产全部转给了子清渊,子清渊用那些资产替他收购了这家公司。
不是帮司绝赚钱,是帮司绝把身后那扇门堵死了。她不往下追了。再追也没有用,因为整张棋盘上,她够得着的位置,都已经被人从她够不着的地方搬走了。
林婵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号码拨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四声才接。子清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冷不热:“林姨。”
“小清。”,林婵的称呼换得很自然:“好久没联系了。”
“是挺久了。您身体还好?”
“托你的福,还行。”林婵坐在书房的皮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阿绝最近找你帮忙了,我知道。他把名下的资产转到了你那边,你也帮他收了一家公司。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想跟你说一句——他是我儿子,我在管教他。你帮他做这些事情,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子清渊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子清渊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但内容让林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你在教我做事?”
“子清渊,” 林婵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但还压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子清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林姨,你打电话来,是希望我不要再帮司绝。这个意思我收到了。但你没有跟我说,我应该怎么回答你。”
“你——” 林婵深吸了一口气:“他是我儿子。我管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帮他跟我对着干,你觉得合适吗?”
“ 我是不是外人,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当然不是司家的人——”
“林姨。”,子清渊打断了她。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像一把锁“咔嗒”一声扣上了。
林婵的嘴唇抿紧了。
“你听我说完。司绝他的人生,他自己选。你觉得你管他是天经地义,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被你管?”
“我是他妈妈,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逼他娶一个他没见过几面的女人,断他的经济来源,逼他低头来找你认错?”
“我是在教他——”
“你教不了他了。他已经长大了。他不需要你教他该怎么做人。他需要你站在他那边,而不是站在他对面。”
林婵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到底不是司家的人,还是不要插手我们家的事为好”
“你说得对,我不是司家的人。”子清渊的声音忽然近了,像是在电话那头坐直了身体:“但我是他哥。”
子清渊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你最好是忍着。端正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子清渊和司绝的关系,不管从哪条线论,都是实打实的表兄弟。她说“你不是司家的人”,等于是把子清渊往外推——推到了一个他本来不需要站的位置上。她从来视体面如衣服,但今天她失态了。
“子清渊,”林婵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手?”
“我没有抓着任何东西不放。我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他来找我,说他需要帮助,我就帮他。林姨,你觉得他走错了路,你可以跟他谈,你可以听他说,试着理解他——但你没法让我不帮他。我做不到。”
“你——”林婵的声音卡住了。
“他是他,不是你手里的木偶。他在机场被你断了卡的那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他以前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的帮助,他那个人从小到大都硬得能把人撞开。但那天晚上,他求我了。”
“一个从来不开口求人的人,为了另一个人开口了。林姨,你挡不住的。”
“而且,你再动那家公司,动的就不是我了。是他。你觉得他还会回那个家吗?”
林婵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了,子清渊说得每一个字都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林姨。你如果能接受他喜欢男的这件事,你还是他妈妈。你如果接受不了——你就失去他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只要中意就好,重要的是儿孙过的平安喜乐,何必成为给他们制造阻碍的一环呢。”
电话被挂断了,是子清渊挂的,她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坐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的北京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针落在玻璃上,她闭着眼,听着那些水流的声音,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牵着他的手步履蹒跚的教他走路,他一步三回头迈出步伐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
小时候那个小小的听话的人,怎么长大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林婵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司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周前她发的那句:“你想清楚了,别到时候后悔。”下面是一片空白。司绝没有回,她也没有再发。
意大利的托斯卡纳,雨刚刚停。空气中有一股被雨水洗过的泥土气息和橄榄树叶子被水浸透了之后散发出的清苦味。
司绝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子清渊发来的消息:“你妈打过电话了。不用管。”
“谁的消息?”司其煜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我哥。”
“说什么了?”
司绝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转过头看着他:“说让我把你带去美国让他看看弟媳妇”
司其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清甜的气息,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水汽。
他坐在那个被雨水冲洗过的石阶上,安静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刚好一拳的距离:“你哥对你挺好的。”
“那是当然,这么多年的精神损失费我也没管他要”
上海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林婵脑子里不断转着一件事——她不能让司绝脱离她的掌控。断卡没用,子清渊站在他那边,他收了所有能收的资产,他替司绝买了那家公司,他把司绝护得像一座谁也攻不进来的城。
她动不了子清渊就动不了司绝名下的资产。她能动的只有一件事——让司绝自己回头。但她用什么让他回头?用钱?他不在乎。用威胁?他不怕。用道理?他不听。
她想了很久,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阿姨好。”
“淑淑。”林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从容:“你在家吗?有空来阿姨家坐坐?”
那边安静了一瞬,立刻回应:“有空,我马上过来。”
林婵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还在下雨。
陈淑到的时候,林婵亲自去开的门。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上拎着一盒点心,包装纸是深绿色的,系着一根浅金色的丝带。
她看见林婵,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很得体,嘴唇弯起的弧度刚刚好:“阿姨好。路过那家点心店的时候顺手买的,您尝尝。”
“快进来,外面湿气重。”,林婵侧身让她进门,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得体、周到、礼貌,表情恰到好处,进退有度,是一个被精心教导的很好女孩。
她把人领到客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陈淑坐得很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林婵脸上,不躲不闪,也不过分直视。
林婵端着重新沏好的茶,没有绕弯子:“淑淑,阿姨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陈淑微微偏了一下头,表示在听:“你上次也算是见过我儿阿绝”
陈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英俊不凡,也略有耳闻”
“知道多少?”
“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陈淑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是一个男的。”
“你不介意?”
陈淑沉默了一瞬,林婵看出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说不介意是假的,但我爸妈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阿姨您对我很好。我想了很久,有些事不一定一开始就要有,但日子长了,总会有的。”
林婵看着她。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这个女孩比她想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多,还有自己的想法。
“淑淑,”,林婵放下茶杯:“阿姨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
“你如果能让他跟你单独待一段时间,有些事情,自然会有结果。”
“阿姨希望的结果是什么?”
“你成为我们家的人。”
陈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沉默片刻后开口她开口:“阿姨,您是说……”
“我是说,你跟他发生了实际性的关系,他自然会回来。这是最快的办法。”
陈淑攥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杯子里淡黄色的茶汤,水面映着她的脸,有些模糊:“……他不愿意呢?”
“他愿不愿意不重要。”林婵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重要的是结果。”
“阿姨,”,陈淑开口了,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包着糖衣的药丸,含住了,甜味在嘴里散开,咽下去的时候,才知道里面是苦的:“您说的这件事,我能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婵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您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弟马上要毕业了,家里需要一条路。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需要您承诺两点——第一,陈家重新进入您那边的供应链。第二,我弟弟作为下一任家主进入核心决策层。”
林婵看着陈淑,她知道陈淑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能让她父母选来跟司家做亲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但她没想到她比自己想的还远。
“你这两个条件,”林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可以答应。”
两个人同时端起了茶杯,像是在碰杯,但没有碰。
茶杯被端起来,被抿一口,被放下,动作各自独立,没有任何交集。
陈淑站起来告辞的时候,林婵送她到门口。
女孩撑开伞,走进雨里,米白色的裙摆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