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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罗马 意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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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阳光比北京的热烈许多。
司其煜走出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的那一刻,被那道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伸手挡了一下额头,指尖从眉骨划过,影子落在脸上,把那层光切成了几瓣。
司绝站在他旁边,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他看着司其煜眯眼的样子,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递过去。
“什么时候准备的?”,司其煜接过墨镜戴上。世界暗了一个度,视觉变得更加清晰,但温度没降。
“出门之前。查了天气,罗马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司绝把背包带往肩上拢了拢,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司其煜的后腰。“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司其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安排了车?”
“嗯。机场到酒店四十分钟,打车不方便,提前订了接机。”,司绝的语气平淡推着行李箱往前走,步伐不大,刚好能让司其煜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出到达大厅,外面停着一排车,司绝带着他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旁边。
司机是个意大利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见他们过来,笑着迎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跟他们打招呼。司绝用意大利语回了一句,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一边说一边帮他们把行李箱搬上车。
司其煜站在旁边,看着司绝和司机交谈。那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锁骨下方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片被晒成浅蜜色的皮肤。
他说的意大利语流利得不像一个游客,语调自然,手势不多偶尔笑一下,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司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了司其煜一眼,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祝福手势。
司其煜没听懂那句话,但他看懂了那个手势。意大利人做这个手势的时候,是在说祝福你们。他看着司机那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笑起来全是皱纹的脸,嘴角动了动问:“他说什么?”
司绝拉开商务车的车门,等司其煜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才笑吟吟的开口:“他说,你们很般配。”
车子发动了,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灰色建筑变成了连绵的田野,橄榄树一片一片的,银绿色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远处的山坡上点缀着一座座石头砌成的农舍,屋顶是红色的,墙是米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
“你还真是深藏不漏,认识你这么久我才知道你会意大利语”
“大学选修课,而且我身边有那么几个不符合碳基生物的人类标杆立在哪里,所以也被母亲要求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技能”,司绝靠在座椅上,一条胳膊搭在车窗边:
“当时选的时候没想太多,就觉得意大利语好听。后来发现,学一门外语最好的方式,是找一个会说这门语言的人谈恋爱。”
司绝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看着司其煜,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
“所以你学意大利语是为了跟谁谈恋爱?”
“机会是留给随时能迎接的人的,学好之后,等遇到想谈的人,就能现学现卖了。”
司其煜没接话,他知道再说下去内容不外乎都会是关于他的
酒店在罗马的市中心,离万神殿不远。一栋老建筑,外表看不出什么特别,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大堂不大,但挑高很高,天花板上绘着壁画,颜色已经有些斑驳了,但那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旧反而比崭新的东西更有味道。
前台是个年轻的女人,黑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很甜。司绝用意大利语跟她交流,她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司其煜,目光在两个人的姓氏上停了一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句什么。
司绝回答了一句,声音很低,女人笑得更开了,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司其煜脸上,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祝你们愉快。”
房间在三楼,是那种老式电梯,铁栅栏门,拉一下,关上了,再拉一下,开了。司绝把栅栏门拉上,按下三楼的按钮,电梯发出嗡嗡的声响,慢慢往上爬。
空间很小,两个人站进去,行李箱放在脚边,几乎没有多余的位置。司其煜的背抵着电梯的木板墙,司绝站在他对面,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把他圈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
“你干什么?”,司其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极小的电梯里显得很清楚。
“困了。昨晚没睡好。”,司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飞机上睡不着,想着今天要带你看好多东西,兴奋。”
司其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头发在阳光下晒了一天,带着一股干燥的、温暖的气息,他的指尖穿过那些发丝,从额头梳到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怎么睡。收拾行李,查路线,看博物馆的预约时间。”,司绝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罗马的博物馆都要提前预约,我约了好几遍才约到合适的时间。还看了卡拉瓦乔的作品分布在哪些教堂,有些教堂中午休息,要算好时间。”
司其煜心疼的抱着人顺毛:“辛苦你了”
“既然是我要带你出来的玩,自然是应该安排好一切不让你操一点心,而我的乐趣就在于看着你开心,我就开心。”
电梯到了三楼,栅栏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司绝先出去,拖着行李箱,沿着走廊找房间。走廊很长,地板是大理石的,踩上去有一种冰凉的、光滑的触感。墙上挂着一幅幅版画,每一幅都被岁月染成了淡棕色。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门牌号是301。
司绝刷卡开门,侧身让司其煜先进去。房间不大,但很舒服。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花,白色的小小的雏菊,插在一个玻璃瓶里。
窗户是落地窗,拉开窗帘,能看到对面建筑的屋顶和远处教堂的穹顶。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铺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司其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上的穹顶,圣彼得大教堂的,万神殿的,还有他不知道名字的。它们在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颗颗巨大的、被岁月打磨过的珍珠。
“好看吗?”,司绝从背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手环抱住人。
“好看。”
“你先休息一会儿,倒个时差。晚上我们出去逛。”,司绝拉上窗帘讨了一个吻:“晚上罗马很美。”
司其煜没有选择休息,转身拿起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吧。”
“ 不累了?”
“ 在飞机上睡了。不累。”
司绝看着他脖子上那台相机,那是他送的那台:“好。走。”
万神殿离酒店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穿过几条小巷,绕过几座喷泉,在某个拐角处一转身,那栋建筑就忽然出现在眼前了。
司其煜站在万神殿前的广场上,仰头看着那十六根花岗岩的科林斯柱。柱子很高,比他在照片里看到的要高得多。柱头的莨苕叶纹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但颜色已经深了,被两千年的雨水和阳光染成了深灰色。
“前面那个山花上刻的字,”司绝站在他旁边,手指着柱廊上方的那行拉丁文,念出来, “M·AGRIPPA·L·F·COS·TERTIUM·FECIT。”
“你知道什么意思?”司其煜侧过头看他。
“知道。”司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卢奇乌斯·阿格里帕,三度担任执政官,建造了此建筑。
但现在的建筑不是阿格里帕那座的,他建的那个被烧了。现在这个是哈德良皇帝重建的,但他保留了原来的铭文,把功劳还给了阿格里帕。”
司其煜收回目光,走进万神殿。门廊很深,走进去的时候,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一种很柔和的、像从白天走进了黄昏的渐变。
穹顶的正中央是一个圆洞,直径将近九米。光从那个圆洞里涌进来,像一根巨大的、有实体的光柱,直直地打在穹顶的藻井上,然后散开,沿着那些下沉的方格纹路慢慢流淌。
光在移动,很慢
罗马的光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光是照亮的,罗马的光是抚摸的。它从那个圆洞里落下来,落在千年前的地砖上,落在百年前的祭坛上,落在今天站在这里的两个人身上。
司其煜仰着头,跟着光线看了很久,脖子酸了,他低下头,揉了揉后颈。
司绝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接替了他的手。拇指沿着颈椎慢慢往上推,力道刚好,那些因为长时间仰头而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地被揉开了。
“你每次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维持一个姿势很久,这样对身体不好”
“幸好有你这位管家公。”,司其煜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穹顶上。那道光又移动了一些,从穹顶的边缘滑到了墙壁上,落在一幅壁画上面。
画的是圣母升天,圣母被一群小天使托着,往天上飞,表情安详又幸福。光落在她脸上,她像是活了一样。
“司绝。你信神吗?”
“不信。”司绝的手还在他后颈上,没有停:“但我信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比如?”
“命中注定我们的相遇,你此生一定会交付给我,遇见你,爱上你,陪着你,在一起,这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司其煜没有回答,手伸到身后握住了司绝搭在他肩上的手,二人相顾无言,却已明白对方的心意。
从万神殿出来,两个人去了斗兽场。两千年前的人声、兽吼、角斗士的呐喊和观众的欢呼,那些声音被石头记住了,在你耳边嗡嗡地响,但你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感觉到那种巨大的、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历史感。
司绝走在前面,逆着人流,往上走。台阶是石头砌的,被无数人的脚磨得光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得不快,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司其煜。等他拍完照。司其煜脖子上挂着相机,走走停停,快门咔嚓咔嚓地响。他拍拱门,拍台阶,拍阳光从拱洞里漏进来的光斑,拍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
他拍了很多张,司绝一直在他的镜头里,主动走进去,每一次司其煜举起相机,司绝就走到他取景框的边缘,不站在中间,不抢主角,但永远在那里。
斗兽场的最高一层,风很大从拱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沙沙的味道。
司其煜站在拱洞前,看着外面的罗马城——老的挨着新的,新的压着老的,两千年的建筑和一千万的房子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叫《罗马假日》。里面有一句话,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我那时候想,如果有一个人,愿意跟我一起来罗马,我一定要带他到斗兽场最高的地方,告诉他——”他顿了一下。
“告诉我什么?”
司绝转过头看着他。风从拱洞里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看着司其煜的眼睛。
“Iam habeo dilectissimum amatum.”
风太大了,声音被吹散了一些,但司其煜听见了。看着司绝那张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那双因为风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但还在笑着的嘴唇。举起相机,对着司绝,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这张会是我拍得最好的一张。”司其煜放下相机,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满意的欣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