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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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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婵等了整整一周,没有等到司绝服软的电话。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就搁在旁边,屏幕朝上,安安静静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司绝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时候摔跤了不哭,膝盖磕破了一层皮,血珠子往外渗,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一瘸一拐地走回家,看见她的那一刻眼泪才掉下来。
这一次也一样。她把他的经济来源断了,她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北京的房租不便宜,他还要养那个男的,两个人的吃穿用度,再加上他那个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撑不了多久的。
她算过,最多半个月,他就会打电话来。
但林婵要的就是这个。求助,服软,走投无路之后不得不回头。
只要他开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条件摆出来——你回来,你跟那个男的分开,你按我给你安排的路走。
她要他回来。
然而她等了一周。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石沉大海,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林婵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边是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林总,您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
“司绝少爷最近在处置名下的资产。房产、股权、信托份额,全部在往一个账户转。那个账户的持有人不是他,是子清渊。而且,他名下有一家公司的股权结构也在变。那家公司叫——”
林婵挂了电话,她已经不需要听了。子清渊。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那团还没烧旺的火浇了个透心凉。
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咽不下这口气,但她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卡在喉咙中间,不上不下的,噎得她胸口发闷。
子清渊她不敢动,他是真敢掀桌子的那种。他背后的人脉、资源、背景,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可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可以在家里说一不二——但她在子清渊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婵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客厅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的,拿起手机,打开和司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一周前发的:“你想清楚了,别到时候后悔。”
下面是一片空白。司绝没有回,她也没有再发。
知母莫若子。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司绝从按下子清渊电话号码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林婵会查到他头上。
她不会直接来找他,她会先查清楚了再做决定。这是她的做事风格——体面、周全、滴水不漏。
当她查到了子清渊,她不敢动。她会生气,但她的气没处发,大概率会朝别的地方下手。
而司绝要的就是这个。他让子清渊收购那家公司,林婵不敢动子清渊,她就不会动这家公司。
他预测的每一步都踩在林婵最不擅长应对的位置上。她擅长的是正面交锋,是硬碰硬,是你来我往地过招。
但司绝不跟她过招,直接绕过去。
出发去意大利那天,北京在下雨。初夏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车窗上像一层薄雾。司其煜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护照和登机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表情还有点懵,像是一个被从书桌前强行拽走的学生,人都到机场路上了,脑子里还转着下周的选题会。
“你怎么想到去意大利?”
“你之前看那本小说的时候,”司绝的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想去看看百花大教堂。我记着了。”
司其煜的手指在护照封面上停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天晚上他窝在沙发上看小说,看到一段关于佛罗伦萨的描写,随口说了一句:“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布鲁内莱斯基建了十六年,真想亲眼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眼睛还粘在书页上,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以为司绝在厨房洗碗,水声那么大,不可能听见。
“没想到你会记得这件事”,他侧过头看着司绝。
司绝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表情认真又放松。
这样的他让司其煜也有一种回到二十岁时的感觉:“你什么时候记的?”
“关于心爱之人的愿望,当然是努力带他一起去完成”
司其煜没接话。他把护照和登机牌收进包里,拉好拉链放在脚边。然后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雨幕。
雨滴落在车窗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从上往下淌,像无数条小河在玻璃上找自己的入海口。
那些水流在某个点交汇,又在某个点分开,你追我赶的。他看着那些水流,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司绝的那天晚上。那人站在包厢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凛冽、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跟他是两个世界的。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穿着他最常穿的那件浅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正在因为前方车辆加塞而皱眉。
两个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
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司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他转过头看着司其煜,那个人还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
“想什么呢?”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那时候确实不太听话。”
“现在呢?”
“现在也不怎么听话。但我习惯了。”
司绝看着他,伸出手,把司其煜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走吧飞机不等人的。”
两个人下了车,从停车场往航站楼走。雨还在下,密密的拍打着地面上的的一切,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司绝撑着伞,伞不大,刚好够遮住两个人。
他走在靠外的那一侧,伞面往司其煜的方向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浅灰色的卫衣被雨水洇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个度。
司其煜看见了,伸手把伞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司绝没有推回来,但走了一步,又站到了伞的外侧。
“你淋湿了。”
“别淋着你就行。”
司其煜没再推。他走在伞的中央,干燥的、温暖的,旁边的那个人的肩膀是湿的,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过安检的时候,司绝走在前头,把两个人的登机箱放上传送带,动作利落。
司其煜跟在后面,把包和外套放进塑料筐里。传送带把他们各自的东西往前送,过了X光机,在另一头等着被认领。
司绝先过了安检门,站在另一头等司其煜。司其煜走过来的时候,安检员拿着扫描仪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嘀的一声,没事了。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司绝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司绝伸手从他头发上拿掉了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白色绒毛,指尖从他额前划过,像一阵风。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登机口走。航站楼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咖啡杯的,每个人都在赶路。
他们也是。但他们的步调是一致的,不快不慢,司其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工作群里的一条消息,总编在问下周的选题会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没有回。
“不回了?”
“现在是我和你的假期时间,不想回。”,司其煜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前方的登机口:“跟你出来的时候,不想想工作的事情。”
司绝心中涌起一股窃喜,对司其煜来说,这句话的分量不亚于我喜欢你,这是独属于司其煜世界里最高级别的表白。
上了飞机,他把背包放好,拿出眼罩递过去。司其煜看着那个眼罩——黑色的,真丝的,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字母Q。他翻过来看了看,另一边绣着S
司其煜戴上眼罩眼前是一片黑暗,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离地。
窗外的北京在下雨,雨滴从舷窗上向后滑落,像无数条细细的银线。地面上的建筑物一点一点地变小,高楼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线,车变成了看不见的点。然后云层涌上来,把一切都遮住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几下,安全带指示灯还亮着,广播里传来空乘的声音,说正在经历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司绝伸手,握住了司其煜的手轻轻的把手覆在上面。
司其煜没有抽回去。他的手在司绝的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
飞机穿过云层之后,阳光忽然涌了进来,那种浓烈的、金黄色的、像蜂蜜一样稠的光。它从舷窗外面倾泻而下,落在司其煜的脸上、手上、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戴着黑色眼罩,看不到那道光司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到了意大利,你想先看什么?”
司其煜动了动身体:“百花大教堂。布鲁内莱斯基的穹顶。”
“好。然后呢?”
“然后去乌菲兹。”
“好 。再然后?”
“再然后,”司其煜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安排。你安排什么,我做什么,都听你的。”
司绝握着司其煜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行,下面是被雨和阴云覆盖的北京。上面是没有尽头的蓝天和太阳。
司其煜看不见这些,但他的手指在司绝的掌心里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
司绝低下头,在司其煜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飞机继续往前飞,往西,往南,往阳光更浓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