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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石头缝里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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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屿到岑家的第一个月,像一块被扔进河里的石头,沉在底部,一动不动。
他不主动说话,不主动要东西,不主动走出房间。
吃饭的时候,程曼宁叫他,他就下楼,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只夹自己面前的那道菜,吃完就上楼,绝不多待一秒。
家里的阿姨私下跟程曼宁说:“这孩子也太闷了,跟个哑巴似的。”
程曼宁皱了皱眉:“给他点时间。”
但岑汝不这么觉得。
她每天早上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敲岑屿的房门。
“哥哥!起床了!要吃早饭了!”
“哥哥!今天早上有太阳,我们去院子里晒太阳好不好?”
“哥哥!你看我扎的马尾好不好看?”
大多数时候,门不会开。偶尔开了,岑屿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但岑汝从不气馁。
她像一株向日葵,不管对方这块“石头”多么坚硬冰冷,她只管朝着他的方向转。
有一天早上,岑汝又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她有些慌了,趴在地上往门缝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她跑去叫阿姨拿钥匙开门,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房间里,岑屿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在发抖。
“哥哥!”岑汝冲过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她缩回了手,“你发烧了!”
阿姨赶紧去拿温度计,一量,三十九度八。
程曼宁不在家,去了医院看爷爷。阿姨打电话问她怎么办,程曼宁说先吃退烧药,观察一下,不行就送医院。
岑汝守在床边,端着一杯温水,手里捏着两粒退烧药。
“哥哥,吃药。”她小心翼翼地把药递到他嘴边。
岑屿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因为发烧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了,倒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兽。
他看了岑汝一眼,张了张嘴,把药含进去,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
药很苦,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吐出来。
“乖。”岑汝学着她生病时妈妈哄她的语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那只小手软软的,温热的,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像一片羽毛。
岑屿闭上了眼睛。
那天下午,岑汝一直坐在他床边,没有离开。她给他换额头上的湿毛巾,给他讲故事——把她知道的所有童话故事都讲了一遍,讲到口干舌燥也不肯停下。
“后来呢?后来白雪公主怎么样了?”她讲完一个故事,自己问自己,然后又接着讲下一个。
岑屿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她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不间断地流淌着。
他忽然想起福利院的冬天。
那年他六岁,福利院暖气坏了,所有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盖着薄薄的被子。他睡在最靠门的位置,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冻得浑身发抖,但没有人在意。他发了一夜的烧,第二天早上老师发现了,给他吃了一片退烧药,然后让他继续去上课。
没有人守在床边。没有人给他换毛巾。没有人用那种软软的、暖暖的声音叫他“哥哥”。
他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他没有出声。
但岑汝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
那只小手包裹着他的手指,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不烫,但很暖。
当晚,岑屿退烧了。
他坐起来,发现岑汝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手指,嘴角有一道口水印子。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一只睡熟了的小猫。
岑屿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用另一只手,把滑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他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了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十一月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冰冰地挂在那里。
但他的心脏,第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冰冷地跳动。
它跳得有些用力,有些疼。
像是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岑屿的变化是缓慢的,像冰在春天的阳光下一寸寸融化。
他开始主动下楼吃饭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他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程曼宁给他买了全套的小学教材,他翻了一遍,发现上面的内容他都学过,而且学得比教材上还深。
福利院的学校条件很差,但岑屿有一个天赋:他对文字和数字异常敏感。别的孩子需要反复练习才能记住的东西,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福利院的老师发现了他的这个特点,偶尔会给他一些高年级的课本,他就自己看,自己学。
到岑家的时候,他虽然名义上在福利院读四年级,但实际上已经自学完了六年级的课程。
程曼宁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天晚上,她在客厅翻看岑屿的作业本——她让阿姨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数学作业本上,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道老师打了红叉的题。
那道题是:“小明从家到学校需要15分钟,他每天7:30出发,请问他几点到学校?”
岑屿的答案是:7:45。
老师打了叉,在旁边写了一个“7:45?请仔细读题!”
但程曼宁看了一眼,发现岑屿的答案是对的。15分钟就是从7:30到7:45。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打叉,也许是题目有陷阱,也许老师自己算错了。
她合上作业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明德学校。
明德学校是十二年一贯制,从小学到高中都有,学费昂贵,但教学质量和硬件设施都是一流的。程曼宁本来打算等岑汝上初中再送她去,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我想让两个孩子都去明德。”她在电话里说,“对,一个四年级,一个一年级……插班可以吗?……好,我明天过来办手续。”
挂掉电话,她上楼,敲了敲岑屿的房门。
门开了,岑屿站在门口,穿着岑汝爸爸——岑建平的一件旧T恤,衣服大得像条裙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程曼宁看了一眼那件T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有,下周一开始,你和汝汝一起去明德上学。你读五年级,汝汝读一年级。”
岑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是他到岑家以来,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明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好学校。”程曼宁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的功课我看了,底子不错。但明德的进度比普通学校快,你可能会有些吃力。如果跟不上,跟我说,我请家教。”
她走了之后,岑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上学。
去一个好学校。
穿新衣服。
这些事情,在福利院的时候,他连想都不敢想。福利院的孩子,能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就算不错了,大部分孩子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要去一个好学校,读五年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骨嶙峋,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还有一道疤——那是七岁那年被一个大孩子用铅笔刀划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纸条。
那是岑汝第一天晚上塞进门缝的那张。
纸条已经有些皱了,边角的星星贴纸翘起来了一点,但他一直留着。
他把纸条展开,看了一会儿,又叠好,放回抽屉里。
周一早上,岑汝兴奋得五点半就醒了。
她穿上程曼宁提前准备好的校服——白衬衫、藏蓝色背带裙、黑色小皮鞋,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别了一对草莓发卡。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然后她跑去找岑屿。
“哥哥!起床了!今天第一天上学!”
门很快就开了。岑屿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他也穿着明德的校服——白衬衫、藏蓝色西装外套、灰色长裤。衣服是程曼宁昨天带他去买的,剪裁合身,把他瘦削的身形衬得挺拔了一些。
岑汝看着他,嘴巴张成了O形。
“哥哥,你好帅呀。”她由衷地赞叹。
岑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司机开车送他们去学校。车上,岑汝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小麻雀。
“哥哥,你说我们班会不会有很凶的老师?”
“哥哥,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哥哥,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保护我吗?”
岑屿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会。”
声音很轻,几乎被车窗外的风声盖住了。
但岑汝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着哥哥的侧脸。瘦削的下颌线,抿紧的薄唇,低垂的睫毛。他没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岑汝笑了,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瘦,硌得她有些疼,但她不在乎。
岑屿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他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推开她。
车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温暖而安静。
到岑家的第三个月,岑屿学会了在餐桌上夹菜。
这件事听起来微不足道,但对他而言,是一次艰难的跨越。在福利院,吃饭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菜端上桌,十几个孩子一拥而上,谁动作快谁就能多吃一点。慢的、瘦的、性格软的,只能吃残羹剩饭。
岑屿属于又瘦又小的那一类,所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只吃自己面前的东西,绝不伸手去够远处的菜。因为够不着,也因为够的过程中可能会被打手。
但岑家的餐桌不一样。
圆桌上摆着五六道菜,每道菜都装在精致的瓷盘里,不像福利院那样用不锈钢盆。程曼宁坐在主位,岑汝坐在她旁边,岑屿坐在岑汝对面。
“哥哥,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阿姨做得可好吃了。”岑汝站起来,伸长胳膊,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岑屿碗里。
岑屿看着碗里那块裹着琥珀色酱汁的排骨,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这是他到岑家后第一次主动说“谢谢”。
岑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哥哥你要多吃肉,你太瘦了。”
程曼宁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但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那天之后,岑汝每天都会给岑屿夹菜。不管桌上有什么,她总是先把最好的夹到他碗里,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
岑屿从最开始的沉默接受,到后来的轻声说“谢谢”,再到有一天——他终于主动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岑汝碗里。
动作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学拿筷子的小孩。
岑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愣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哥哥你居然给我夹菜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嘴角是翘着的。
岑屿别过头,耳根通红,声音闷闷的:“……吃你的饭。”
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也许真的可以叫做“家”。
四月的某个周末,程曼宁带着两个孩子去动物园。
这是岑屿第一次去动物园。准确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去任何一个“玩”的地方。福利院偶尔也会组织春游,但名额有限,只有表现好的孩子才能去。岑屿从来不在那个名单上——不是因为他表现不好,而是因为他不合群,老师们更喜欢那些嘴甜会来事的孩子。
岑汝拉着他的手,在动物园里跑来跑去。她看到大象就尖叫,看到长颈鹿就蹦高,看到熊猫就趴在玻璃上不肯走。
“哥哥你看!熊猫在吃竹子!它好懒哦!”
“哥哥!那只猴子在挠屁股!哈哈哈哈!”
岑屿被她拽着,从一个展区跑到另一个展区,脚下几乎没有停过。他很累,但他没有说。因为岑汝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手心热乎乎的,那种温度让他觉得,再累也没关系。
走到爬行动物馆的时候,岑汝突然停了下来。
“哥哥,你怕不怕蛇?”
岑屿看了一眼玻璃柜里的蟒蛇,摇了摇头。
“我也不怕!”岑汝挺了挺胸脯,但她攥着他手指的力道明显加重了,“我就是……不太喜欢。”
岑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嘴上说不怕,但小脸已经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走到她前面,用身体挡住了玻璃柜的方向。
“走吧,去看下一个。”他说。
岑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瘦削的、不算宽阔的背影,挡在她和所有她害怕的东西之间。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哥哥,你真好。”
岑屿没有回头,但他的步伐慢了一些,好让她能跟上。
动物园之行结束的时候,岑汝在车上睡着了。她靠在岑屿的肩膀上,口水又流了他一肩膀。
岑屿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车窗外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光线透过车窗,落在岑汝的睡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岑屿看着她,忽然想起了福利院里的一个画面。
那是他五岁的时候,有一次,一个家庭来福利院领养孩子。那对夫妻很年轻,穿着体面,笑容温暖。他们看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被抱走的时候,一直在哭,伸手去够福利院的大门,喊着“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岑屿当时不理解。他心想,有人要你,你为什么还不愿意走?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因为那个小女孩,在福利院里有她认识的人,有她习惯的生活,有她小小的安全感。被领走意味着离开这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而他自己呢?
他来到岑家的时候,没有哭,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犹豫。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福利院里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人在乎他走不走。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岑汝。
如果有人现在把他从岑家带走,他大概会哭。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恐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有些东西,正在他心里悄悄生根。而他不确定,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二〇〇八年,夏天。
岑汝上了二年级,岑屿上了六年级。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热,蝉鸣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岑家老宅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午后的时候,树荫下凉风习习,是岑汝最喜欢待的地方。
这天下午,岑汝趴在树荫下的凉席上写暑假作业,岑屿坐在旁边看书,是一本他从程曼宁书架上拿的《百年孤独》,繁体竖排,他看得津津有味。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岑汝把作业本递过去,指着上面的一道数学应用题。
岑屿放下书,看了一眼题目,然后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
“你看,这里说小明有十个苹果,给了小红三个,又给了小刚两个,问小明还剩几个。你先减三,再减二……”
“我知道怎么算!”岑汝打断他,“十减三等于七,七减二等于五,剩五个。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小明要给那么多人苹果?他自己不想吃吗?”
岑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在岑汝面前露出近似于笑的表情,虽然只是很淡很淡的一丝。
“因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小明很大方。”
“那我也是大方的!”岑汝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可以给哥哥苹果!哥哥你要不要吃苹果?我去给你拿!”
她说着就要爬起来,被岑屿按住了肩膀。
“不用,你先把作业写完。”
“哦。”岑汝乖乖地坐回去,但没过两秒又抬起头,“哥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岑屿的表情迅速恢复成平时的冷淡:“没有。”
“有的有的!我看到了!”岑汝凑近他,瞪大了眼睛,像一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狗,“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呀,你以后要多笑!”
岑屿别过头,耳朵又红了。
“……写作业。”
岑汝笑嘻嘻地低下头继续写,嘴里嘟囔着:“哥哥害羞了。”
岑屿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无意识地翻了一页书,翻过了整整一章,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七月中旬,岑汝的生日快到了。
她八岁生日那天,程曼宁在老宅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请了几个岑汝的同学和她们的母亲。客厅里布置了气球和彩带,茶几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冰淇淋蛋糕。
岑汝穿着一条新裙子——白色的纱裙,腰间系着一条淡绿色的丝带,像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她坐在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这一次,她没有说出来,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希望爷爷快点好起来。希望妈妈不要那么累。希望哥哥一直住在我们家,永远不要走。
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汝汝,许了什么愿望?”一个同学好奇地问。
岑汝摇摇头,笑眯眯地说:“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切蛋糕的时候,她特意切了最大的一块,端到岑屿面前。
“哥哥,给你。”
岑屿看着那块蛋糕,上面有一朵奶油做的花和一颗樱桃。他接过来,低声说:“生日快乐。”
岑汝的眼睛亮了:“哥哥你跟我说生日快乐了!”
“……嗯。”
“那你有生日礼物给我吗?”她歪着头,眼神期待。
岑屿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彩纸折的千纸鹤。折得很精致,翅膀的弧度恰到好处,尾巴微微翘起,像是随时会飞起来。
彩纸是粉色的,上面有细小的碎花图案。
“哇……”岑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好漂亮!哥哥你折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前几天。”
岑汝不知道的是,这只千纸鹤是岑屿折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成果。他之前不会折纸,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折纸教程,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一个人在台灯下练习。前几次折出来的都歪歪扭扭的,他全扔了,直到折到第二十多个,才折出了这个满意的。
他把最好看的那一个留给了她。
岑汝把千纸鹤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光线透过彩纸,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粉色光影。
“哥哥,我要永远留着它。”她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岑屿低下头,端起蛋糕,用叉子戳了一块放进嘴里。
冰淇淋在舌尖化开,很甜。
甜得他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