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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宴席 李从简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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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简是在三天后来的。
他是后周——不对,是大宋派来的使者,带着一队随从,住在城中驿馆里。崔绍设宴款待他,把魏州城里能叫得上名字的官员都请来了,宴席摆在节度使府的正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裴晚棠也在。
她是节度使夫人,这种场合她必须在场。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深衣,头发挽成髻,插了一支玉簪,坐在崔绍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太热络,也不太冷淡,像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贵妇人。
李从简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儒雅,说话慢条斯理,举止之间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周到。他见了裴晚棠,行了一个礼,笑着说:"早就听闻崔大人新娶的夫人出身裴氏,书香门第,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裴晚棠欠身还礼:"大人过奖了。"
她注意到李从简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种停留不是欣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宴席开始了。
酒过三巡,李从简开始说正事。他提到了汴京的新气象,提到了赵官家的新政,提到了对各地节度使的安排,语气温和,像是在聊天,但裴晚棠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每一句都在试探崔绍的态度,每一次举杯都是一次微妙的博弈。
崔绍应对得很好。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表示了归顺的诚意,又保留了一定的余地。李从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主动多说,也不少说,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裴晚棠在一旁看着,突然想起那天她看见的崔绍的手——指节收紧,泛白。
现在他的手放在桌下,看不见,但她猜一定还是那个样子。
酒喝到一半,李从简举杯向裴晚棠敬酒。
"夫人,"他说,"令尊裴文远大人近来可好?"
裴晚棠接过酒杯,看着他。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多谢大人关心,家父身体尚可。"
"那就好。"李从简笑着点头,"裴大人是朝中老臣,一向忠勤,深得赵官家信任。夫人嫁到魏州,真是两全其美的事。"
他说"两全其美",但裴晚棠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把酒喝了,没有说话。
李从简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着转向下一个人,继续他的应酬。但裴晚棠注意到,在整个宴席期间,李从简时不时地会看她一眼,那种目光让她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裴晚棠回到房间,坐在妆台前,把头上的玉簪拔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李从简认识她的父亲。
他知道她父亲是谁。
而他专程来问她"令尊可好"——这是在暗示什么?是在提醒她什么?还是在警告她什么?
她想起父亲把她嫁过来的时候说的话:"晚棠,崔大人是个好人,嫁过去不会委屈你的。"
那时候她没有问为什么。
现在她开始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