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该回北境了 永安四年, ...
-
永安四年,腊月十八,大雪。
二皇子沈煜谋逆案终于尘埃落定。
大理寺与宗人府会审三月,铁证如山。
沈煜勾结北境叛将、私蓄死士、伪造圣旨、围攻长公主府,十条大罪,条条当诛。
只是沈惊鸿终究没有杀他。
“贬为庶人,幽禁皇陵,终生不得出。”
这是最终的判决。
朝臣们觉得太轻,沈惊鸿只是淡淡一句:“他毕竟是先帝血脉,杀之不祥。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沈煜被押往皇陵。
秦明月站在城楼上,看着囚车在雪地里缓缓远去,身旁的周放小声嘀咕:“将军,二皇子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完了。”秦明月转身,呼出一口白气,“回去收拾收拾,该回北境了。”
周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折了回来,一脸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秦明月瞥他一眼。
“将军,您真打算回北境?”周放压低声音,“您跟长公主……那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周放挠了挠头,憋红了脸,“属下不敢说。”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大步走下城楼。
那夜并肩作战之后,她和沈惊鸿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是什么变化,就是……不太一样了。
以前沈惊鸿看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现在那潭水变浅了一些,偶尔能看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以前沈惊鸿跟她说话,语气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现在那层纱薄了一些,偶尔能听出话尾藏着的一丝笑意。
但也就仅此而已。
沈惊鸿没有再说那天晚上的事,没有提那壶酒,没有提“等本宫把酒喝完那天你来”的约定。
秦明月也没有问。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她怕沈惊鸿那天晚上说的话,不过是感动之下的冲动。她怕自己当了真,而对方已经忘了。
所以她选择等,等沈惊鸿主动来找她,等那壶酒喝完的那天。
但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可能……确实该回北境了。
##
沈煜被押往皇陵的第二天,一道圣旨送到了将军府。
“镇北大将军秦明月,护驾有功,忠勇可嘉,即日起加封镇国大将军,赐蟒袍一领,黄金千两,另——长公主有令,请将军即日入府议事。”
传旨的内侍笑得见牙不见眼,秦明月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入府议事?
谋逆案已经结了,二皇子也处置了,还有什么好议的?
她没有多问,换了一身衣服,跟着内侍进了长公主府。
这是那夜激战后,她第一次踏入这座府邸。
府中的血迹早就被冲刷干净了,被撞坏的门也修好了,一切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庭院中的腊梅开了,暗香浮动,给这个肃杀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秦明月被引进书房时,沈惊鸿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的大袖衫,发髻松松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没有朝服的威严,没有珠帘的遮挡,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但那双凤眸在看向秦明月时,依然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来了?”沈惊鸿放下朱笔,抬眸看她,唇角微微扬起,“坐。”
秦明月在客位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长公主召臣来,有何事商议?”
沈惊鸿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秦明月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
秦明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动,只敢弱弱地唤了声:“长公主?”
“嗯?”沈惊鸿放下茶盏,眨了眨眼,“本宫在听。”
“臣问长公主,召臣来有何事商议。”
“哦,这个。”沈惊鸿拿起桌上的几份文书,翻了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北境军的换防方案需要调整,你回去拟个折子来。”
秦明月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下文了:“……就这些?”
“就这些。”沈惊鸿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促狭,“怎么,将军觉得本宫应该有很多事跟你商量?”
秦明月被她噎了一下,站起身:“那臣告退,回去拟折子。”
“诶,急什么?”沈惊鸿抬手制止她,“本宫还没说完。”
秦明月又坐了回去。
沈惊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翻了翻那几份文书,又抬眸看了秦明月一眼。
“秦将军,你觉得北境军的骑兵编制需不需要调整?”
秦明月认真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臣认为不需要。目前北境骑兵的编制经过六年实战检验,已经是最优……”
“本宫也觉得不需要。”沈惊鸿打断了她,语气轻快,“好了,你可以走了。”
秦明月:“…………”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惊鸿正低着头看奏折,神情专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秦明月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沈惊鸿放下朱笔,托着腮,对着她坐过的那把椅子,笑了好一会儿。
从那天起,秦明月被召入长公主府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一开始是三天一次,后来变成两天一次,再后来……几乎是每天都去。
议事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有时是“北境军的粮草调配需要商议”,有时是“边关的舆图需要修正”,有时是“朝廷要修订军制,需要将军的意见”。
到了后来,理由越来越离谱。
“秦将军,本宫觉得这盆兰花摆放的位置不太对,你帮本宫看看。”
“秦将军,御膳房新出了一道点心,你尝尝好不好吃。”
“秦将军,本宫今天不想批奏折了,你陪本宫下盘棋。”
秦明月不是傻子,她渐渐意识到,沈惊鸿根本不是要跟她议事。
那些换防方案、粮草调配、军制修订,随便哪个兵部的官员都能做,根本不需要她这个镇北大将军亲自出马。
沈惊鸿叫她来,就是想见她。
这个认知让秦明月心跳加速了好几天。
她不敢说破。
她怕自己说破了,沈惊鸿就会否认,一切又回到原点。
所以她继续每天乖乖地去长公主府,乖乖地听沈惊鸿那些离谱的理由,乖乖地陪她下棋、赏花、尝点心。
朝堂上,所有人都以为秦明月是因为立了大功才被长公主“重用”。
“长公主这是要拉拢秦明月啊。”
“功高震主,不拉拢不行。”
“我看未必,长公主这是要把秦明月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免得她成为第二个二皇子。”
各种猜测在朝臣之间流传,没有一个人猜到真相。
真相,单纯只是沈惊鸿就是想见秦明月。
想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