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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臣亦是一样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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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长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雨夜中,火把的光芒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映出那些士兵狰狞的面孔。
弓弩手占据了府邸周围的制高点,箭尖对准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
攻城车撞向府门,发出沉闷的巨响,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二皇子沈煜站在远处的一座阁楼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今年二十岁,生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此刻,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今夜过后,这座城就是他的了。
沈惊鸿一死,幼帝不过是傀儡,朝中那些墙头草的大臣们会争先恐后地向他投诚。
至于秦明月,她会成为最好的替罪羊,长公主府被围、长公主遇刺,全都可以推到她的头上。
完美。
沈煜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唇角微微上扬。
“殿下。”一个幕僚匆匆走来,压低声音,“府中的暗哨回报,说长公主府中似乎有异动。地底下有声音,像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长公主府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煜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府门大开,火光映照下,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赤色骑装,长发高束,腰佩长剑,脚蹬战靴。
是沈惊鸿,锋芒毕露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雨水打在她脸上,那双凤眸扫过四周的敌军,像在看一群死人。
“沈煜。”她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以为你赢了?”
阁楼上,沈煜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放下酒杯,冲身边的幕僚低吼:“放箭!立刻放箭!”
弓弩手们拉满了弓,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沈惊鸿。
但那些箭矢没有一支能碰到她。
秦明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沈惊鸿身前,手中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幕,将所有射来的箭矢尽数击落。
箭矢与剑刃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像暴雨打在铁瓦上。
秦明月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沈惊鸿说:“你护好自己,这些人交给我。”
沈惊鸿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谁说我要躲在你后面了?”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瞬,长公主府的地面裂开了,是暗道的出口打开了。三千精兵从地下涌出,如潮水般冲向二皇子的私兵。
战斗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二皇子的私兵虽然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士兵。
是沈惊鸿秘密训练了三年的精锐。
是秦明月亲自调教过的北境战法。
三千精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敌军的心脏。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胆寒,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完成一次完美的攻防转换。
而秦明月和沈惊鸿,是这把尖刀最锋利的刃。
秦明月冲在最前面,长剑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她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不多余,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雨水混着鲜血溅在她脸上,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下一个敌人。
沈惊鸿跟在她身后,指挥调度。
她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而冷静,每一条指令都准确无误。
“左翼包抄!”
“弓弩手压制阁楼!”
“第三队保护暗道出口!”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已经并肩作战了千百次。
事实上,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
但默契这种东西,有时候不需要时间培养。
它是刻在骨头里的。
秦明月一剑斩落冲上来的敌军,侧头对沈惊鸿喊了一句:“阁楼上有弓箭手,在压制我们的左翼!”
沈惊鸿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阁楼,冷笑一声:“交给我。”
她转身从一名弓弩手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阁楼上的火把。
弓弦响处,箭矢破空而出。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火把的根部,将火把连同周围的一小片屋檐一起射落。
燃烧的木材砸在阁楼的木质地板上,迅速引燃了周围的易燃物。
阁楼上的弓箭手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忙着灭火,有人从阁楼上跳下,有人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压制解除。
秦明月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沈惊鸿放下弓,冲她挑了挑眉:“怎么,你以为只有你会射箭?”
秦明月笑了:“臣不敢。”
“那就专心杀敌。”
“遵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从戌时到寅时,从夜黑如墨到天边泛白,长公主府前的这条街道上,血流成河。
二皇子的私兵虽然人数众多,但终究敌不过沈惊鸿的三千精兵和秦明月带来的士兵。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二皇子的私兵终于溃散了。
他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和伤员,雨水冲刷着血迹,将整条街道染成了暗红色。
秦明月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剑刃已经卷了口,她的手臂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秦明月!”沈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明月转过身,看到沈惊鸿快步向她走来。
沈惊鸿也没有毫发无损。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箭矢擦过的血痕,脸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头发散了一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在秦明月眼中,她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你受伤了。”沈惊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身上那些伤口上,眉头紧皱。
“皮外伤,不碍事。”秦明月喘着气,嘴角却微微上扬,“长公主呢?”
“本宫没事。”沈惊鸿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你这个人……你怎么不躲?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被那支箭射中?”
“臣躲了。”秦明月突然笑了说,“臣躲在了长公主前面。”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手,狠狠地捶了一下秦明月的胸口:“你这个傻子!”
秦明月被她捶得龇牙咧嘴,傻呵呵地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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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雨停了。
长公主府前的街道上,禁军正在清理战场。
尸体被一具一具地抬走,血迹被一桶一桶地冲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二皇子沈煜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沈惊鸿面前。
他的华服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头发散乱,脸上有好几道伤口,那双眼睛依然闪烁着不甘的光。
“沈惊鸿。”他咬着牙,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赢了?”
沈惊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神情平静得可怕。
“本宫不觉得赢了,本宫只是没有输。”
沈煜冷笑一声:“你杀了我,父皇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
“杀你?”沈惊鸿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本宫不会杀你。”
沈煜一愣。
“你是皇子,是先帝血脉。”沈惊鸿转身,背对着他,“杀你会脏了本宫的手。你的下场,交给宗人府和大理寺去定。”
她顿了顿,侧过头,用余光看着他。
“不过本宫可以告诉你,按大梁律,皇子谋逆,最轻也是贬为庶人、幽禁终生。”
“沈煜,你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天日了。”
沈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被禁军拖走时,还在不停地挣扎、咒骂,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秦明月站在沈惊鸿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沈惊鸿站了很久。
久到秦明月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秦明月。”
“臣在。”
“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飘,“本宫是不是太贪心了?既想要这天下太平,又想要身边的人平安。本宫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控,到头来,差点把所有人都害了。”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长公主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想要伤害长公主的人,是那些不足以吞象的野心。”
沈惊鸿侧头看她。
“臣在北境时,曾经遇到过一次伏击。”秦明月忽然说,“敌军三千人,臣身边只有一百亲卫。所有人都说臣死定了,但臣没有死。”
“为什么?”
“因为臣没有想过死。”
秦明月转头看她,温柔而坚定:
“臣只想过,怎么活,长公主也是一样。这天下需要长公主,陛下需要长公主,臣亦是一样。”
“秦明月。”沈惊鸿轻声说。
“臣在。”
“本宫那壶酒,还没喝完。”
秦明月笑了:“臣记得。”
“等本宫把酒喝完那天,你来。”
“臣一定来。”